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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黑石深渊的移送令

  第十章:黑石深渊的移送令 (第2/2页)
  
  “灵能抑制力场已接入,解剖台准备就绪。”
  
  “通知白芷首席,移送手续已完成。”
  
  三道沉重的锁链被逐一解开,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伴随着气阀开启的排气音,厚重的黑曜铅石防爆门向两侧滑开,刺目的冷白色水银灯光瞬间灌满了整个车厢。
  
  两名同样身穿灰白防化服、佩戴鸟嘴面具的守卫手持灵能震荡短棍走上踏板,利落地解开了固定在内壁上的拘束锁具,同时给陆演套上了一件更沉重的铅封拘束衣。
  
  “下车,保持静默。”
  
  陆演没有反抗,顺从地站起身,在两名守卫的押解下走出了车厢。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地下转运大厅。
  
  大厅的穹顶由整块暗青色的玄武岩雕凿而成,上面雕刻着巨大的天平与解剖刀浮雕。数十列轨道从四面八方的隧道延伸汇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福尔马林、石炭酸以及高压电弧产生的焦糊味。
  
  数十名身穿白大褂或防化服的研究员与守卫在大厅内穿梭,脚步匆忙,没有任何多余的交谈。
  
  这里的气氛比外城的哨所更加压抑,一切都遵循着严苛的条令与流水线般的秩序。
  
  陆演被推上一辆由生铁打造的移动轮椅,手脚被紧扣在金属扶手与踏板上。守卫推着轮椅,穿过长长的青石走廊,走向位于大厅最深处的一座重型液压升降梯。
  
  升降梯缓缓下坠,重力感让陆演的胸腔微微收紧,放映机的齿轮随之加快了微小的转速。
  
  地下三层。
  
  叮的一声脆响,升降梯铁门拉开。
  
  走廊两侧的墙壁全是由厚重的黑曜石砌成,每隔五米便嵌着一盏散发着冷白光芒的水银灭菌灯。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推行轮椅的模糊暗影。
  
  最终,轮椅在一扇厚重的不锈钢气密门前停下。
  
  门牌上用黑漆喷涂着清晰的标识:
  
  第七活体解剖与异化筛查室
  
  守卫在门旁的识别器上刷过灵能卡,气密门发出嗤的一声,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混合着浓烈酒精、冰冷血腥以及微弱药剂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解剖室内部极大,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由整块白玉石雕琢而成的解剖台,台面边缘开凿着收集体液的环形凹槽,下方连接着透明的玻璃引流管。
  
  解剖台上方悬挂着数盏巨大的无影灯,冷光将台面照得一片雪白。
  
  而在解剖台旁的器械架前,正站着一道高挑而消瘦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无菌白大褂的年轻女性。
  
  她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白帽,几缕漆黑如墨的长发从帽檐边缘垂落,修长白皙的手指正戴着一副极薄的透明羊皮手套,手中握着一把细长如柳叶的七号骨刀,在磨刀石上极有节奏地打磨着。
  
  刀刃划过油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首席,外城送来的第七号标本已带到。”守卫在门边躬身行礼。
  
  白芷没有回头,手中的骨刀依旧以恒定的频率在油石上滑动。
  
  “解开拘束衣,固定在台上。”
  
  她的声音清冷平淡,没有起伏,像是在吩咐处理一块生肉。
  
  “是。”
  
  两名守卫迅速上前,解开陆演身上的铅封拘束衣,合力将他抬上了冰冷的白玉石解剖台。
  
  四具带有液压锁扣的皮质拘束带从台面两侧升起,死死扣住了陆演的四肢与颈部,将他整个人呈“大”字型牢牢固定在台面上。
  
  冰冷的玉石紧贴着背部皮肤,迅速抽离着体温。
  
  陆演仰面躺着,头顶刺目的无影灯光让他微微眯起双眼。
  
  “退出去,封锁大门。三个小时内,我不希望任何人打扰我的记录。”白芷放下磨刀石,拿起一块浸透了酒精的白布,仔细擦拭着刀刃。
  
  “遵命。”
  
  守卫快步退去,气密门轰然闭合,室内归于死寂。
  
  解剖室内只剩下无影灯轻微的电流嗡鸣,以及酒精挥发的刺鼻气味。
  
  白芷转过身,缓步走到了解剖台前。
  
  她生着一张轮廓极为精致却毫无血色的面容,眼眸呈现出一种罕见的浅灰色,没有波澜,宛如两颗被打磨得极其光滑的石灰石镜片。
  
  她的目光自上而下扫过陆演的身体,最终停留在陆演那塌陷、干瘪的胸口上。
  
  那里有一道狰狞撕裂的伤口,皮肤边缘已经发黑卷曲,却诡异地没有继续渗血,也没有发生严重的腐烂。
  
  白芷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按压在陆演颈侧的颈动脉上。
  
  两秒后。
  
  “没有脉搏。”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记录学术报告的严谨。
  
  她又将手指移到了陆演的手腕寸口,再次停留了两秒。
  
  “没有体循环压力。”
  
  她微微俯下身,浅灰色的眼眸与陆演四目相对。
  
  “但你的瞳孔对强光有微弱的收缩反射,角膜湿润,体温维持在三十四点二度,肌肉没有尸僵迹象。”
  
  白芷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七号骨刀,锋利的刀尖悬停在陆演胸口的创口边缘,距离皮肉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
  
  “韩蒙在报告里写,你靠‘神经代偿’活过了四十八小时。”
  
  白芷看着陆演,面容冷漠。
  
  “神经系统只负责电信号传递,它既不能合成血红蛋白,也不能提供维持细胞存活的机械动力。这是一份伪造的报告,或者说,是他无法理解你身上的异变而写下的废话。”
  
  刀尖向下压低了半寸,刺破了陆演胸口表层的死皮。
  
  一滴暗红中夹杂着微光的血珠从伤口边缘渗了出来。
  
  “告诉我,你的供血源是什么?”
  
  白芷注视着那滴血珠,手中的刀刃稳如磐石。
  
  “如果是寄生在体内的蚀界幼体,我现在切开你的胸骨,把它剥离出来,你会在三十秒内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如果是某种未知的高阶圣遗物代偿……在审判所的灵能熔炉前,它也逃不过被熔炼的下场。”
  
  陆演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感受着刀尖传来的刺痛。
  
  胸腔内的放映机正在飞速运转,能量计数器从3.2%下降到了3.1%。
  
  他迎着白芷那毫无波澜的浅灰色眼眸,没有表露出恐惧与抗拒,反而平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白芷首席。”
  
  陆演开口,声音沙哑,语速却极为沉稳:
  
  “您在解剖第一千零二十四具三级异化体的时候,切开对方的第四脑室,是否在松果体后方发现过一枚微型晶体?”
  
  握着七号骨刀的手,第一次停滞在半空。
  
  白芷的浅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焦距变化。
  
  “你看了我的私人解剖日志?”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第一千零二十四号标本,是她半年前在内城绝密实验室里秘密处理的一具高危样本,那次解剖没有任何助手在场,所有的切片记录均被她用灵能秘钥封存在个人的黑石手记中,即便是枢密院的主教也无权查阅。
  
  “我只是外城一个连低保营养剂都要按月申请的底层平民,怎么可能接触到首席的私人日志。”
  
  陆演看着无影灯刺目的白光,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台词。
  
  “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那具标本在被送进第七解剖室前,曾经在铁锈巷的废弃机械厂里停留过三个小时。”
  
  “他在等一个人,而那个人,带走了他胸膛里真正的心脏,换进去了一枚由‘放映机制式’构成的灵能发生器。”
  
  白芷手中的骨刀没有收回,但刀尖不再下压。
  
  “放映机制式?”
  
  “那是超越现行灵能序列的微型机械炼金产物。”
  
  陆演直视着白芷的眼睛,言语间没有任何逻辑停顿:
  
  “它利用微缩胶卷的感光原理,将活体受害者的记忆与生命体征固化为静态画幅,再通过高频快门的物理开合,把固化的生命信息重新‘投影’回干瘪的血管网中。”
  
  “这不是寄生,也不是神迹。”
  
  陆演微微挺起胸膛,让冰冷的刀尖更清晰地贴着自己的皮肉。
  
  “这是纯粹的、可被观测与复现的‘生命投影工程学’。”
  
  白芷站在解剖台前,整整五秒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对于一个沉迷于解剖与病理构架的学者而言,未知且具备严密自洽逻辑的全新理论,远比单纯的异化怪物更具冲击力。
  
  “你胸腔里的东西,就是你口中的‘发生器’?”白芷问。
  
  “是。”
  
  陆演神色自若地回道:
  
  “白首席现在就可以用七号骨刀切开我的胸骨。但有一点我必须提前告知您——发生器的外壳采用了单向灵能自毁拓扑结构,一旦脱离我的神经生物电闭环,或者遭遇外力强行剥离,内部的微缩胶卷会在0.01秒内发生光解自燃。”
  
  陆演看着她:
  
  “届时,您得到的只会是一摊价值为零的金属熔渣,以及一具彻底脑死亡的普通尸体。”
  
  “你在威胁一名黑石三阶医匠?”白芷眼眸微沉。
  
  “不,我是在向一位追求真理的解剖学者,提交一份合作申请。”
  
  陆演直言不讳:
  
  “我不反抗解剖,甚至可以配合您完成深层神经信号与发生器的同步读数。我唯一的要求,是在解剖筛查报告上,由您签字确认我属于‘非感染性良品器官代偿体’。”
  
  解剖室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无影灯的冷光洒在白玉石台面上,反射出惨白的光晕。
  
  白芷低头看着陆演。
  
  良久。
  
  她缓缓收回了悬在半空的七号骨刀,随手将刀刃扔进了器械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解开拘束带。”白芷摘下手上的羊皮手套,扔进废料桶,转身走向一旁的仪器操作台,“把上衣脱掉,坐到筛查仪前。”
  
  陆演感到四肢的拘束扣锁咔哒一声弹开。
  
  他缓缓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些麻木的手腕,胸腔内的放映机发出极轻微的齿轮咬合声。
  
  第一幕剧本,推演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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