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好刀 (第1/2页)
“寇显忠何须问你?”萧衍卿道。
莫如贤放下茶盏,忙陪笑两声:“是,是。东翁,若是问陆敬之的话,晚生愚见,东翁今日连行两策,先则‘暗度陈仓’,继而‘杀鸡儆猴’,可谓环环……”
“老莫,你何时能改了你谄谀的毛病?我策如何,用得着你评点么?做人要有骨气!我看那寇三郎,这点就比你强。”换到往日,莫如贤的马屁,萧衍卿自是欣然笑纳,唯当下他心思在陆敬之身上,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就说,我这两策下来,陆敬之会不会服软?”
莫如贤挠了挠胡须,只好仍又陪笑:“是,是,东翁教训的是。晚生实是对东翁太过钦……”
觑到萧衍卿眉头皱起,赶紧把下边的话自我了断,转入答复,“东翁今日这两策,先大张旗鼓,摇其心神;继杀鸡儆猴,动其胆魄。双管齐下,让陆敬之知道了东翁是要动真格的,他焉会不惊恐惶惧,怎可能会不服软?东翁两策,必可得收效。”
“哼,也不撒泡尿看看,敢背后算计老子。虽他缩在家里,暂无拾掇他的机会。但那蚌胎的勾当,老子早就眼红,这次一定要得手。”
“蚌胎”也者,珍珠的市井俗话,萧衍卿抚须沉吟稍顷,问道,“瘦鹤,你觉得他会请谁说和?什么时候,会向老子服软?”
“东翁,晚生思量过了。陆敬之可央的调停之人,只能是与东翁、与他皆相熟者。算来算去,焦孔目一人耳。至于他何时会服软?陆敬之毕竟也算雄州一豪,纵已惶惧,总归顾些脸面。说不得,还会再嘴硬一二。晚生愚见,也许还得东翁再放些风声,然后他才会服软。”
“他算个鸟的‘一豪’!老子与他打了十余年交道,他是个甚么夜壶,老子还不知了?”萧衍卿扬起脸,琢磨了下,冷笑道,“他若是个要脸面的,也不会觊觎老子买卖吃了亏,不敢当面讨回,暗刀子伤人。却甚么风声也不必再放!你且看,一两日内,焦孔目就会下帖子!”
“东翁,万一他还想再撑一撑呢?打铁趁热,再放出些风声亦无妨也。”
“瘦鹤,你见那虎狼噬人前,可有先再嗷嗷叫几嗓子的?”萧衍卿往后一靠,依住了懒架儿。
莫如贤一怔,旋即连连赞叹:“东翁高明、高明!晚生落了下乘了。”抿了口茶,再觑萧衍卿,见他心情不错的样子,心道,“适才奉承不成,反惹嗔怪,须当将功赎罪。”就又道,“东翁,陆敬之服软已是板上钉钉,然以晚生愚见,却还有一事,不可不虑。”
“何事?”
“便是那北珠勾当,贩运便利,日入斗金。陆敬之迫于东翁威势,就算不得不将此勾当献与东翁,可他会舍得么?晚生以为,他断然不舍!这般,他日后会不会再从中搞鬼?”
“你担心这狗厮再暗算老子?”
“正是如此。东翁,北珠勾当与私盐等一样,要紧处无非两头,货与买家。货好寻,买家难觅。东翁此番要的,便是陆敬之手里的那份积年客簿。这些买客,多是他的老主顾,与他亲近。假设这其间,倘有一二明面上佯与东翁买卖,暗地里却向陆敬之走风的?陆敬之要想再算计东翁,可就比上次更轻易了。晚生愚见,此点,万万不可不防。”
“啪”的一声,萧衍卿直起身,拍了下懒架儿,喝道:“瘦鹤,你当真是我的屁股!实话与你,我也有此虑!你有何对策?”
“……东翁,晚生倒是虑出了一策,不知可用与否。”
“你说来!”
莫如贤放下茶盏,捻着稀须,将己策道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陆敬之倘有此心,便是贼在暗,我在明。欲待应对,唯一之法,两字而已。”
“哦?”
“便是‘小心’二字。”莫如贤道,“东翁重义轻财,那买客便初与东翁生疏,时日一久,自必心折。到时,也就没此顾虑了。这般,便在刚入手时,万事小心,也就是了。”
萧衍卿瞅了几瞅莫如贤:“瘦鹤,你这计策。”
“不知合东翁意否?”
“听来全是废话,——但做些品味,也算个办法。”萧衍卿到底喝了不少酒,书房暖意熏人,有些乏了,要与莫如贤商议的事也议完了,他便往夏鳖一看,夏鳖近前,扶他下了榻,他打个哈欠,就与莫如贤道,“夜色深了,你还家去罢。”
“东翁,还有一事,晚生敢问。”
“何事?”
“便是寇显忠。”莫如贤不知是不是因为萧衍卿适才“寇三郎这点比你强”此话,把寇显忠的话头又拾了起来,正色道,“东翁,不论今日他在陆家庄子,劝阻曹广、唐二的话有无道理,却他竟敢自作主张,擅违东翁钧令,此风断不可长。晚生愚见,宜当惩戒!”
萧衍卿哈欠打罢,摸了摸嘴,似笑似不笑的,挑眼看看他:“瘦鹤,踏雪寻梅、红袖添香,也是我的令了?”
这都几天前的事了!
昨夜堂上已旧事重提,嘲讽了一遍,今夜又来。
这件事,过不去了么?
莫如贤为之语塞,凛然的神情为之一窘,喃喃道:“东翁,这岂可相提并论?”
“瘦鹤,你对寇显忠也算熟悉了。”萧衍卿见他这般样子,索性决定把自己对寇显忠的打算,与他说清,省得他再添乱,“你以为他是何等人也?”
“其人虽无大才,为东翁门下一走狗,稍堪驱用。”
萧衍卿摇了摇头:“瘦鹤,你说得不对。寇显忠此人,走盐得脱,见其机警;持佩登门,又有胆识;以己为饵,对自己也狠;自请烧庄,可见其求进之切。这样一个人,只是你说的堪为走狗么?此人虽辽地逃户,本无根脚,非那等宅外闲汉可比。”
“殊不意东翁,对此子这般看重?”莫如贤讶道。
“他若能为我所用,我当然看重。”
莫如贤若有所思:“东翁之意?”
“起先我也没有看清楚他,直到他自请烧庄,我才算看清了他。有谋有胆不错,唯求出头之心太切,……哼,用不好时,可就是一把会伤了自身的刀!却好在,其人亦有其短。”
莫如贤如有所悟:“东翁是说?”
“几个庄客,他都不忍心杀。瘦鹤,此人之短,就在心软。你给我讲过不少古今英雄的事迹,心软而成大事者,有么?”
莫如贤摇头道:“没有。”
萧衍卿笑道:“这把好刀,不就可为我用了。”
“原来如此!”莫如贤恍然大悟,“东翁明察秋毫,看人入骨,只从此数件事中,就将寇三的肺腑都照得清清楚楚了。此等知人之明,晚生拍马难及。”
“老莫,刚与你说过。做人,要有点骨气,跟寇三郎学学!”萧衍卿哈哈大笑,迈步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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