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第75章 令 (第2/2页)
“我。”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洛清商。她站在地道拐角,手里,提着一盏灵灯,一袭素袍,沾满了灰尘。
“洛阵师?”关星尘皱眉,“你跟来干什么?”
“仙盟下问罪令,”洛清商说,“我也在名单上。”她顿了顿,“辩法台上那句话——‘飞升者去哪儿了’——是我说的。仙盟,饶不了我。”
“那你——”
“我跟你走。”洛清商说,“我想看看,飞升台的真相。”
关星尘看着她,半晌,道:“跟着我,命可就没保障了。”
“我的命,早就押在阵盘上了。”洛清商说,“二十年,我解一座星宫阵盘——解到今天,才知道,自己一直在给仙盟,看管一个秘密。”她顿了顿,“这账,我也有份。我得,算清楚。”
“好。”关星尘说,“那这笔账,咱们合起来算。”
两人一前一后,在地道里,走了半夜。天亮时,他们从城外一处枯井里,爬了出来。
城外,是一片旷野。仙盟的追兵,没有追上来——或者说,他们追到野修巷,就找不着人了。
“仙盟的问罪令,”天目在脑子里说,“今晚,就会传遍修真百域。”
“传吧。”关星尘说,“传得越广,问的人越多。”
“可宿主,”天目道,“仙盟的问罪令,可不止在修真百域传。”
“还有哪儿?”
“还有——”天目顿了顿,“收割者。”
“收割者?”关星尘的脚步,停了一下。
“辩法台那番话,要是传到收割者耳朵里,”天目说,“他们会知道——有人,在拆‘飞升’的台。”
“拆台,好啊。”关星尘说,“台拆了,羊圈就散了。羊散了,牧者,就坐不住了。”
“那牧者,会来杀你。”
“杀我?”关星尘笑了一下,“我这条命,已经欠了三本账了。多欠一笔,无所谓。”
“宿主,”天目道,“你这一趟,把仙盟的天,捅破了。”
“没捅破。”关星尘说,“就撬了个角。”他顿了顿,“可角开了,风就进来了。”
他们沿着旷野,往晨星号的方向走。走出十几里,关星尘忽然停下,从怀里,摸出那台旧电台。
“电台?”洛清商问,“怎么了?”
“它——响了。”关星尘说。
旧电台的旋钮,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转了一圈。电流声,沙沙地响起来,像一片下不完的雨。
沙沙声里,一个声音,慢慢地、慢慢地,传了过来。那是一个少女的声音,干净,文气,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隔着几十年的时光,递过来:
“……金陵……有人吗……金陵……”
关星尘的手,猛地攥紧了电台。
“金陵。”他低声念着,“这个声音——是她。”
“谁?”洛清商问。
“一个,”关星尘说,“应该在几十年前的人。”
电台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我叫姜雨时……金陵电台,今晚试播……有人能听见吗……”
电流声,忽然断了。电台,又安静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关星尘站在旷野上,手里捧着那台旧电台,很久,没有动。
“姜雨时。”他把这个名字,记进账本,“金陵电台——几十年前的人,今晚,在跟我说话。”
“宿主,”天目低声道,“这台电台——连接的不是远方。”
“那是什么?”
“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