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寒棺薄木葬恶亲 (第2/2页)
顾凡身着一袭粗麻素服,双手托着瓦盆,神色平静地立在墓穴前方。
顾大山那口只花了百十文买来的杨木薄棺,板子薄木纹结疤清晰可见,几名族中汉子拿麻绳套着,轻飘飘顺进了坑里。
“凡哥儿,时辰到了,摔盆吧。”顾长河在旁边低声催促了一句。
顾凡没有半分犹疑,臂膀微沉,手中瓦盆在墓前青石上砸得粉碎。
“啪嚓”一声脆响,引得周遭围观的村人齐齐噤声。
顾初穿着一身书院的素面白袍,怀里抱着襁褓中的晚晚,小脚在草地上踩了踩,凑到顾凡身侧,撇了撇嘴。
“大哥,便宜他了。”
顾凡低头整了整顾初吹乱的衣领:“抱好晚晚,莫要让她吹了山风。”
“我抱得稳着呢。”顾初小声嘟囔,“就是瞧着心里堵得慌,这老头子生前那样算计咱们,临了还要大哥替他摔盆尽孝。”
“规矩是做给活人看的。”顾凡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等过了今日,咱们与那头再无瓜葛。”
顾初这才抿了抿唇,把晚晚往怀里兜了兜。
另一侧的土坡上,阿烟头上扎着一根素白发带,身上套着麻布裙子,拿着帕子抹着眼角。
“呜呜……祖父走得好苦呀……呜呜呜……”
阿烟口中干嚎得起劲,声音清清脆脆,眼眶里干干净净,出不来半颗泪珠子。
顾凡侧过身,麻布长袖微微一挡,手腕轻翻,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红枣软糕,悄悄递到她手心。
“嚎得嗓子干不干?吃两口垫垫肚子。”
阿烟那双清亮的大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儿,飞快把糕点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团,手指顺势扯住顾凡的袖角,软软糯糯地靠过去。
“夫君真疼阿烟,阿烟嗓子都快喊冒烟了呢。”
顾凡拿手指蹭掉她嘴角的碎屑,无奈道:“行了,别喊了,没瞧见族长都在往这边看么。”
阿烟小脸在他掌心蹭了蹭,娇憨道:“那可不成,阿烟是夫君的妻子,是顾家的长房长媳,若是不嚎两声,村里那些婶子该说阿烟不懂规矩了。”
站在边上的赵春娘原本神情肃穆,瞧见这两小口在灵前拉拉扯扯,眉来眼去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快步上前拍了阿烟一下。
“你们两个半大孩子,也不瞧瞧这是甚么地方!”赵春娘笑骂着打趣,“大伙儿都在这儿看着呢,赶紧起开,没得让人看笑话!”
阿烟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尖,乖巧地退到顾凡身后,两只手依然紧紧扯着顾凡的后衣摆。
山坡的另一侧,三口上等的柏木棺,由十几名壮汉合力抬上山头。
这三口棺木,每一口花了足足五两银子,漆面光润,木料结实。
顾凡亲祖母的旧棺请出后,骸骨换入了新棺,与顾承山夫妇的新棺,并排安葬在主位之上。
而在他们的正对面,顾大山那口薄棺被泥土掩埋,竖起的青石小碑。
比对面矮了整整三寸,正对着大房三人的坟茔,呈现出低头认罪的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