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烂摊子 (第1/2页)
关棠是被一阵刺骨的冷风灌醒的。
睁眼头一件事,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心还在跳,虽有些虚浮,可到底是跳着的。
关棠心中一喜,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一切都能从头再来!
九重天上那道劈碎她道体的天雷,还在识海里嗡嗡作响,她用最后一缕水灵根死死护住的,也就只剩下这么一点魂了。
落进这具身子时,原主的心脉刚断,气还没散尽,被她这缕魂一撑,竟又续上了。
好一副烂摊子!
关棠低头看自己这双手,瘦得只剩皮包着骨,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腕子上勒着一根半旧的麻绳。
身上是件看不出原色的囚衣,脚上的草鞋磨穿了底。
四下里蹲着一排女子,个个鬓发黏成一绺一绺,脸青黄得如烂菜叶,缩着肩膀不敢出声。
关棠脑子里那点属于原主的记忆浮上来,零零碎碎,倒也够她拼出个大概。
宗族获罪,关家的男丁不是砍头就是下了狱。原主十六岁那年被发配宁古塔,在路上熬了两年多,刚满十八,人便没了。
关棠占了这具身子,也接下了她剩下的命。
只是这条命眼下还悬在半空,远没到安稳的时候。
营门另一头忽然传来车轮碾过冻土的声音。
一辆破板车从后营方向推出来,车上横着两张草席。风把其中一张掀开一角,露出一只青白僵硬的手,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
推车的兵卒骂骂咧咧:“昨晚才送进去,今早就没气了。晦气!说了这身板扛不住,还非往帐里塞。”
另一个兵卒满不在乎地道:“死个罪女算什么?扔去北沟,省得占地方。”
草席被风吹得更开了些。
底下那女子不过二十来岁,半张脸青肿着,唇角结了血痂,身上的囚衣被撕破了,裤脚也洇着暗红。
罪女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立刻又死死捂住了嘴。
关棠盯着那辆板车,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这时,一个年轻女子忽然哭着站起来:“我不跟那些男人走!我不嫁!我听说后营管浆洗,我会缝衣裳,我去那里干活!”
管事的差役正在翻名册,闻言连头都没抬:“行。关后营去,记一个。”
旁边的兵卒立刻扯住女子腕上的绳子,要把她拖走。
那女子愣了愣。扯着她的两个兵卒却笑起来,嘴里已经在说今夜先把她送去哪个帐子。
她这才慌了:“我只是去做针线!你们要带我去干什么?”
“不然呢?”差役终于抬眼看她,嗤笑一声,“真当后营缺你们几个缝衣裳的?进了后营,先入军妓册。白日浆洗缝补,夜里营中有军牌的都能叫你过去。”
“你自己选的,名儿记上了,就别反悔。”
“不!我不去了!我愿意嫁,我跟谁走都行!”女子这才挣扎起来,哭得声音都变了,“把我名字划掉,求求你,把我名字划掉!”
差役不耐烦地一脚踹在她腿弯上:“当这是你家后院,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拖走!”
女子被拖得跪倒在地,两只手死死扒着冻土,十根指头很快磨出了血。可她还是被人拽了出去,哭喊声一路传进后营,再也没有回来。
剩下的罪女彻底安静了。
差役用刀鞘敲了敲桌角,扬声道:“都听明白了!有军功、有军户的将士,可以从你们里头挑人。”
“三百文领回去作奴,五百文登记作妻。没人挑的、不肯跟人走的,还有自己选后营的,一律送后营入军妓册。”
“一炷香后封册。进了哪本册子,就是哪条命!”
一旁的香已经点上了。
细细一缕烟往上飘。香灰每落下一点,留给这些女人的时间便少一点。
几个等着挑人的军士走到队伍前,像挑牲口一样掰脸、看牙、捏胳膊。身子结实、模样周正的很快被牵了出去,病弱的、年纪大的,全被剩在后头。
关棠这副身子瘦得脱了相,连站起来都费力。两个兵卒从她面前走过,只扫了一眼便嫌弃地移开了目光。
后营不是受几日苦,也不是忍一忍就能过去。
以她这副身子,进去之后,未必能活过今夜。
关棠试着引动灵力,丹田里却空空荡荡,连一丝回应都没有。别说施法自保,她现在连腕上这根麻绳都挣不断。
她前世修行几百年,好不容易从天雷底下抢回一点魂,绝不能刚睁开眼,就这么死在一群人手里。
她得在这炷香烧完之前,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而且不能随便找。
这世道里,罪女的命不值钱。若挑中她的是个心狠手毒的,她不过是从后营换到另一间屋子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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