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九五章 针锋相对 (第2/2页)
高尔文却没有太多食慾,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亚特脸上,终於问出了盘旋心头的问题:
「亚特,今日在大殿之上,你为何不按照我们昨夜商议的预案,用更委婉的方式回应,反而……如此针锋相对呢?」高尔文的语气里没有责备,更多的是不解。他深知亚特的谋略,此举必有深意,但过程实在惊心动魄。
亚特将嘴里一块炖得软烂入味的羊肉咽下,又灌了一口酒,才不紧不慢地回应,眼神在温暖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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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大人,您也看到了,理察根本不是来商讨的,他是来明抢的。割让隆夏、两百万芬尼赔款、单方面商贸特权……这哪是谈判?这分明是征服者对战败者的条款!远超我们最坏的想像。」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锐利:「他如此狮子大开口,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或者说,他试图用极限施压,一击就摧毁我们的心理防线,迫使我们接受一个极低的下限。我们若是顺着他预设的节奏走,哪怕只是『委婉』地讨论这些条款的可能性,就等於承认了这些要求的『实质性』,承认了我们理亏到需要讨论割地赔款的地步。那样一来,後续无论我们如何挣扎,最终都只能在他的框架内,一点点退让。我们必须从一开始就反对他的无理要求。」
「今天顺了他这些要求,明天法王再提别的要求,我们是不是继续服从?底线一旦被突破,就再难守住。勃艮第可以承担责任,可以给予合理补偿,但不能丧失自主。」
高尔文缓缓点头,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你说得没错,亚特。那些条件确实荒谬绝伦,是我大意了。你的果断,至少保住了我们谈判的底线和尊严。」
然而,高尔文眉宇间的忧虑并未散去,「但是……你也看到了理察的态度,如此强硬,甚至不惜以『背叛』相指责,愤而离席。我担心……一旦他拒不松口,甚至以此为由,向巴黎禀报我们『毫无诚意』,进而采取更激烈的施压手段,比如边境增兵、商贸打压……我们该如何应对?僵持下去,对我们并无半点好处啊。」
这才是高尔文最深的恐惧——巴黎拥有绝对的力量优势,如果谈判破裂,对方选择用非和平手段来「讨说法」,勃艮第将陷入更大的危机。
亚特闻言,却露出了一丝浅淡而自信的微笑,他拿起酒壶,为高尔文和自己又斟了一杯:「岳父大人,您不必过於忧心。理察表面强硬,但他不是疯子,更不是来发动战争的。他的任务是获取利益,而非制造一场成本高昂、胜负难料且会让法兰西陷入麻烦的冲突。」
他抿了一口酒,继续分析道:「他今日如此激动,一半是真被我的直接拒绝惹恼了,另一半……是表演,是施加压力的手段。他需要向巴黎证明他在尽力争取,也需要让我们感到恐惧。但他心里清楚,那些苛刻条件我们绝不可能接受。他最终还是要回到谈判桌上,讨价还价。我们要做的,就是稳住阵脚,和他来回拉扯。让他明白,极限施压对我们无效,我们的底线清晰而坚固。等他耗不下去,或者巴黎方面有了新的指示,他自然会降低要价,寻求一个双方都能勉强接受的实际方案。那时候,才是我们拿出预先准备好的、相对合理的补偿方案的时候。」
高尔文轻叹一声,拿起酒杯,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道:「话虽如此……这拉扯的过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啊。理察背後是整个法兰西,我们……终究是势弱的一方。万一他判断我们外强中乾,真的……」
「父亲!」一直安静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的菲尼克斯再也忍不住,放下手中的刀叉,开口接话:「我觉得姐夫说得一点没错!我们凭什麽要怕他们!巴黎是强,但我们勃艮第也不是泥捏的!他们要是真敢来硬的,我们手里的刀剑也不是吃素的!大不了就跟他们……」
「莽夫!」
菲尼克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高尔文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打断。只见他猛地放下酒杯,酒液溅出来几滴,脸色铁青,瞪着自己的儿子嘲讽了一句:「打仗?你说得轻巧!法兰西有多少军队?我们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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