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尼玛,这是院长吗? (第2/2页)
「右支一紮,门静脉压力瞬间上抬,左肝顶得住顶不住?头三天是最危险的,脾脏会不会直接充血到破裂?」
「正常来说会。但取栓这一步不白做。右支癌栓拿掉之後,主干和左支的阻力都降下来了,再加上肝实质劈离完成,左肝回流是独立的,压力不会全压在脾脏上。」
「前提是,栓真的取乾净了。」
「先取栓、再劈肝、再结紮?」
一群主任直接开始讨论,因为是新术式,张凡只是开了一个头,并没有其他注意的要点。
但这个时候,一群主任自动开始查漏补缺。
这就是茶素医院的普外底蕴,如果放在普通医院,张凡提个头,估计下面的人还需要时间去理解。
但这里不需要,张凡只是开了一个头,一群人就直接发现了可行性,而且一群人开始不停的去充实这个术式。
慢慢地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刚才那轮讨论已经把术式的每一个风险点、每一个操作细节都填满了,白板上的路线图被补充得密密麻麻,连普三主任都在角落里补了一行术中备门静脉分流管的小字。
就在大家以为讨论已经收尾的时候,坐在会议记录席的一个博士生站了起来。
他手里攥着笔,笔记本还摊在桌上,声音有一点颤:「院长……这个术式,能发论文吗?我觉得……我觉得这个可以发到Nature。」
会议室里先是一静,然後像有人往池塘里扔了颗雷。
普一的主任猛地转过身,盯着那个博士看了三秒,然後低下头骂了一句粗口,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到了:「娘的,我怎麽没想到。」
普二的主任也反应过来了,他慢慢靠在椅背上,嘴里啧了一声:「全球首例肝切除术中同时取出门静脉癌栓的术式,还有两步法延缓肝衰竭的时间窗,这个不仅临床价值高,而且从来没人这麽做过。
作为一个新术式,完全是一个单独概念,写出来就是一篇顶刊。」
後排已经有三四个人拳头砸在膝盖上了。一个平素话多的主治低着头,牙咬得腮帮子都鼓起来,旁边的人碰了碰他:「你难受什麽?」
「我难受的是,我满脑子都是这台手术该怎麽做。」他抬起头,看着白板上那条弯弯曲曲的路线,「我怎麽就没想过,把它写成论文呢。」
旁边另一个年轻人也冷笑了一声:「我刚才连术式名字都在脑子里转了三个。门静脉癌栓取出联合肝脏劈离两步肝切除,连英文缩写都排好了。
然後我看见人家站起来,我就知道我晚了。」
普一主任听着後排的牢骚,没回头,只对那个博士说:「论文的事,你和院长单独去谈。但有一个要求。」
博士愣了一下:「主任您说。」
「第一作者写院长,这个没得跑。第二作者……」普一主任扫了一眼後排,声音不紧不慢,「谁写,由院长定。」
後排的咬牙切齿声又大了一点。
其实,这事情不用普一的主任说,第一作者肯定是张凡。但人家就是说出来了!
而且还是一种给院长当嘴替的方式说出来了。
很多人觉得,尼玛舔的太明显了吧。
普一的主任傻吗?博士傻吗?
这世上的事情啊,往往就是这样,你觉得和你做了,是两码事情。
不说,影响不大,说了,张凡私心里对普一的主任会是什麽态度?很多人会觉得,这样是不是别人会笑话?
笑话肯定会有的,但这个笑话影响你中午吃三碗饭吗?
不会!
「论文你先写,写完了再说。咱们先手术!」张凡笑着对站起来的博士说了一句。
然後又看向了大家:「还有其他疑问没有?如果没有,那麽就准备手术。」
手术室里,巴音一边给张凡穿衣服,一边问:「院长,用谁的器械,新术式,器械护士估计还不熟练,我上吧。」
「就常规的用就行了,关系不大,你也别上了,轮到哪个护士就让哪个护士上。
如果有问题,你再上不迟。你现在是手术室的领头羊,你还要操心其他手术呢。」
手术开始!
无影灯把腹腔照得像一口浅潭。
张凡站在主刀位,右手持刀,先在皮肤上划出一道弧线。
从剑突下过右侧肋缘,到腋中线,刀走得很慢,但每一层都一次到位。皮下脂肪、腹直肌前鞘、腹直肌後鞘、腹膜,电刀过处,烟雾袅袅升起,吸引器紧随其後,视野几乎没有滞留过血。
手术台上的几个人配合得可以说根本没有一点点缝隙。
普二主任在一助位,他手里吸引器和院长手里的刀锋就像是在跳交际舞,院长刚前进一步,他就严丝合缝地已经把腿伸进了院长的两腿之间,没有一点点的延缓,但也没有一点点的提前。
就那麽顺其自然一样的,你撇开的时候,我就刚好进来。
普三主任在二助位,负责把肿瘤侧肝脏轻轻托起,掌背垫着纱布,避免过度牵拉撕裂包膜。他的双手灵巧得就像是长在张凡的眼里一样,他看到看不到不好说,但他托起的时候,绝对是张凡最舒服的位置。
他就像是老财主床边的大丫鬟,推哪里抬哪里,用几分力,熟练得感觉像是他自己在做一样。
普四主任站在手术台的最外侧,两条腿微微分开,半蹲着马步,手里的拉钩随着张凡的刀锋微微地倾斜着,他什麽都看不到,他只能看到刀柄,甚至连刀身都看不到。
普一主任不在台上。
他站在房间角落里,面前摊着一份空白的术式记录单,手里握着一支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操作时间轴。
其实,按照常规来说,一助以外的工作,都不需要主任级别的来干。
但今天,连往日里,都是随便找个小护士来乾的手术记录,都是普一的主任亲自来写的。
霍欣文穿着刷手服,站在台侧,手里握着术中超声探头。张凡刚一打开腹膜,她就从开窗口把探头送了进去,屏幕上的灰阶影像一亮,右肝那团巨大占位在超声下像一片被压实的暗云,门静脉右支内赫然一条不规则低回声带,几乎完全堵塞了管腔。
「右支主干癌栓,直达分叉口约一公分。」霍欣文报告的声音很平,「左支血流通畅,门静脉主干流速偏慢,脾静脉回流尚可。」
「知道了。」张凡的目光没离开术野,「游离右肝。」
可以说,今天这个配置如果还是手术失败的话,那麽这个患者是真的没有什麽办法了。
三双手几乎没有停顿。
普二主任的电凝钩沿着胆囊床向下伸,离断粘连的网膜; 普三主任把右肝往下压,显露出右三角韧带和冠状韧带,张凡的剪刀贴住肝裸区,一点一点地把右肝从腹壁和右肾上方分离出来。
肝脏质地硬化,触感像被揉过的皮革。
肿瘤的张力在手中清晰地传导过来。
「右肝游离完了。」张凡右手换了个器械,拿起超声刀,「劈肝。」
这一声令下,全场的动作节奏改变了。
张凡站在正中,超声刀头尖刃发白,震荡声中,肝实质像细沙一样簌簌崩落。
遇到小管道,双极电凝一夹,焦痂瞬间泛白; 遇到稍粗的血管,湛蓝的结紮线紧跟着穿过来。一助和二助两个主任的持针钳互相交错,在张凡刀锋後一厘米处把每一根断端都封得乾乾净净。
说实话,太丝滑了,太乾净了,术野里几乎见不到一丝丝的出血。
感觉就像是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体老师身上在训练一样。
肝脏就像是一个玫瑰紫的内衣一样,轻轻松松的从边上给松解下来了。
「冲洗,准备取栓。」
巡回护士立刻调亮灯光,吸引器换了一个更大口径的,术野里所有纱布撤换乾净。
张凡把左手指头探进肝门分叉处,摸到门静脉右支那团质地偏硬的瘤栓,回手示意:「临时阻断左支。」
普三主任的两把无损伤血管钳迅速到位,一根细矽胶管绕过门静脉左支,用哈巴狗钳轻轻夹闭。
「右支切开。」
「冲洗管。」他声音短促,「打满,再吸。」
吸引器的吸头就像是一个满嘴肌肉的大汉再舔舐流水水的器官一样,出一点,吸溜一下没有了,出一点吸溜一下又没有了。
「右支瘤栓取净。阻断开放,肝门血流通了。」
一声声的重复性的问答在手术室里循环。
「右支结紮。」
「右支结紮完毕!」
穹顶观察室的玻璃窗前,挤着七八个穿刷手服的年轻人。
这是茶素医院做好的手术室,手术的穹顶上的玻璃都是高透且有放大的玻璃。
站在这里看手术,就像是上帝模式,看得甚至比二助都清晰。
旁边一个进修生脸上的表情像还没有从刚才的画面里恢复过来:「我光知道院长会拉钩。他不是一直拉钩拉得挺好的吗?什麽时候……」
另一个年轻人插嘴:「手术前你们谁说院长不会是主刀的,我在外科轮转两周,就没见他开过一台。
我以为他就是个行政领导挂个名。」
「不是,你们看刚才劈肝那个动作,超声刀一进去没有半点犹豫,肝中静脉那麽宽,稍微歪一点就切穿血管了,他手稳得像机器。」
「尼玛前几天,我还在手术台上抱怨院长拉钩水平不行来着,尼玛院长水平怎麽这麽高啊!」
其实他们也听过院长水平有多高,但真的没见过,从进入医院以後,就见过院长做阑尾,做胆囊,最多的还是肠梗阻,或者就是拉钩。
尼玛,他们都以为院长是被吹出来的呢。
今天,这尼玛这个也太吓人了吧,以後拉钩还能喊院长吗?
也就张凡听不到,要是能听到,估计心里还是很得意的。
外科的魅力就是这样,第一是需求性,第二就是显摆性,当同行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你的时候,那种感觉,真的,比尼玛一打三都爽。
手术进行得很快,四个多小时,手术结束。
出血……
生命体徵……
麻醉一项一项的汇报。
一切平稳,肿瘤完整地切除。
「院长呢?」
行政楼里,胖子又来找院长来了。
「做手术呢!」王红眼皮都没抬,不能和这个货多说点什麽,稍微给点颜色,这个货就能沿着缝钻进来。
「怎麽这麽不务正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