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节 新的征程(十三) (第2/2页)
德国佬的手艺得到验证之后,杨宁放心大胆地把半身甲的制造任务交给了他们。
汉斯和奥托起初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来到“澳洲国”讨生活的。刚抵达临高时,他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几乎以为自己到了地狱——那艘巨大的铁船、冒着黑烟的火车、轰鸣不止的工厂,每一样都超出了他们最疯狂的想象。过检疫营的日子更是让他们差点疯掉,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用闪亮的器械检查他们的身体,把他们按在水里反复冲刷,仿佛他们身上带着什么了不得的瘟疫。
但德国人适应能力确实很强。17世纪已经散布到了欧洲“基督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从大西洋沿岸到莫斯科郊区,到处都有德意志移民的聚居区。漂泊和适应,几乎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本能。所以没过多久,汉斯和奥托就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他们发现自己居然有点喜欢这里。
那种工业化社会的快节奏和高强度工作,很快就让他们产生了一种奇特的、近乎被催眠的沉浸感——和从前在纽伦堡的作坊里干活完全不同。那时候,最累的时候是身体的疲惫;而现在,是全身心被卷入某种巨大节奏中的亢奋。而“澳洲人”为他们提供的那些闻所未闻的材料和设备,更是让他们大开眼界。特别是那些轧制精良的钢板和规格统一的钉子——从前,这些东西都需要他们一锤一锤敲打出来,耗费无数时间精力。现在,他们可以直接用现成的材料,把心思花在真正的技艺上。
效率提高了,质量反而更好了。
“首长!”奥托先看见了门口的人,连忙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汉斯也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活计,用略带生硬的汉语说:“首长,您来了。”
杨宁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自己踱步进来,四处打量着。靠墙的木架上摆着几件成品—半身甲、护臂、护腿,还有几把尚未装柄的马刀坯。墙角堆着从临高运来的轧制钢板,整齐地码成一人高的垛。最里侧的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工具:锤子、钳子、锉刀、卡尺,还有一些杨宁也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儿,显然是汉斯他们自己带来的。
“这些钢板用得顺手吗?”杨宁走到那堆材料前,用手敲了敲最上面的一块。钢板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用德语问道。
汉斯走过来,点点头:“非常顺手。厚度均匀,几乎没有杂质,不用反复锻打除渣。”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前在纽伦堡,就算是最好的铁,也得烧红、锻打、折迭、再锻打,反复几十次,才能得到合适的材料。这里……”他拍了拍钢板,“直接就可以下料塑形加工,省了七八成的工。”
杨宁笑了笑,两个德国佬不知道,这个修械所里最值钱的材料就是这些不起眼的钢板――在海运途中它们有些生锈了。它们是马袅钢铁厂生产的高碳耐磨钢材,经过了表面硬化处理处理,其硬度和韧性都远远超过了这个时空最好的米兰盔甲用钢。
“效率呢?”杨宁问。
奥托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以前打一副半身甲,从下料到成型,最快也要三个月。现在……”他指了指架子上那几件成品,“这几副,从开料到完工,一共用了十天。十天!”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杨宁面前晃了晃,“还是在要教那几个学徒的情况下。”
杨宁走到架子前,拿起一件骑兵胸甲,这件铠甲大概有十公斤重,分量不算轻,但比欧洲同时代动辄二三十公斤的“移动堡垒”轻多了。和机械厂当初制造的样品可谓分毫不差,
甲片打磨得光滑锃亮,边缘卷边圆润,没有一丝毛刺。胸口的弧度流畅自然,既考虑了防护,又留出了活动的空间。他翻过来看内侧,铆钉排列整齐,每颗都敲得严丝合缝。这即是他们的高超手艺,也得益于修械所里的各种辅助设备、工具和量具。
“这些物件太好用了。”汉斯很是兴奋,“特别是台钳,还有那些磨削的工具,每一件都那么趁手,想做什么样子就能做出什么样子――我从未觉得自己的手指是如此的灵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