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六百五十章 封侯! (第2/2页)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李墨白僵立原地,肩头那只手掌传来的寒意,已渗透骨髓。
他心中念头急转。
周衍此举,无非是要借他之口,坐实西伯侯与沈万岁“行刺被诛”的“真相”。
毕竟,由自己这个“护驾功臣”亲口指认,旁人便再难质疑养心殿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至于西伯侯之位,既是封口之酬,亦是枷锁……从此,他李墨白便与这深不可测的“周衍”彻底绑在了一条船上。
正思量间,肩头那只手掌又收紧了三分,寒意刺骨。
“乖婿……”
周衍侧首看来,脸上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大周柱石,可要好好为朕分忧啊。”
那笑意未达眼底,眸光深处,唯有一片冰冷。
李墨白心中窜起一股寒意,表面却不动声色。
此刻翻脸,唯有死路一条!
这怪虫手段诡异莫测,实力深不见底,绝非眼下自己能敌。
他顺势躬身,声音清朗:“臣……崔扬,谢陛下隆恩!护驾诛逆,乃臣分内之事。陛下信重,委以神侯之位,臣惶恐,必当竭尽肱骨之力,以报君恩!”
言罢,他抬头,与“周衍”四目相对。
一人眼中“感激涕零”,一人目中“欣慰嘉许”。
“哈哈……好,好!”
“周衍”抚掌而笑,笑声牵动“伤势”,又引出一阵压抑的咳嗽。
李墨白亦随之展颜,笑声温润。
一时间,殿内气氛竟显得颇为“融洽”……任谁也想不到,这看似君臣相得的二人,在前一刻还是生死相搏的对手。
“南陵侯。”
笑过之后,周衍目光转向殿中,沉声道:“西伯侯虽然已经伏诛,但其党羽仍然遍布王都,不可不除。朕命你与新继任的西伯侯联手,将参与此次叛乱者尽数剿灭,不可放走一人。”
南陵侯躬身:“老臣领旨。”
李墨白亦垂首:“臣遵命。”
“对了。”李墨白忽又抬头,“臣此番能及时入宫护驾,全赖玉瑶拼死相助。为阻追兵,她以自身血脉之力,激发了地底密道中‘千机香盘’的禁制,如今仍被封于‘万化千香室’内……”
周衍闻言,眉头微蹙,叹道:“原来如此。那封印需王室血脉自外方能解开……玉璇,你便陪西伯侯走一趟,速去将你三妹解救出来。”
“儿臣遵命。”玉璇敛衽一礼,目光扫过李墨白,清冷如常,看不出情绪。
周衍似是法力难继,以袖掩口,闷咳数声,挥了挥手:“朕倦了,尔等……都退下吧。南陵侯,肃清之事,速办。”
“臣等告退——”
众人齐声行礼,依次退出大殿。
李墨白跟随玉璇走在最后。
迈过那高高的门槛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靠在蟠龙宝座旁、气息奄奄的周衍,恰好对上他微微掀起的眼皮下,那一闪而逝的幽深眸光。
两人视线一触即分。
李墨白垂下眼帘,跟在玉璇身后,随着潮水般退去的人群,一步步踏出了这座森然死寂的寝宫。
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那片弥漫着血腥与诡秘的黑暗,重新隔绝。
玉璇立于阶前,侧眸看了他一眼。
月光与灯辉交织,映得她面容半明半暗,那眼神深沉如古井,看不出喜怒。
“崔驸马,”她声音清冷,打破沉寂,“请随我来。”
说罢,转身,当先行去。
李墨白深吸一口廊外清冷空气,压下心头纷乱思绪,迈步跟上。
……
夜色深沉,王庭深处的宫道曲折如迷宫。
李墨白随在玉璇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行于重重殿影之间。
沿途所经之处,血腥气尚未散尽,偶尔可见匆匆收拾战场的甲士身影,见到长公主与这位新任西伯侯,皆躬身行礼。
不多时,两人行至一处假山暗影下。
这里正是密道的出口。
玉璇素手轻拂,假山底座无声滑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两人先后进入。
密道内部,幽深依旧。
壁上的荧光苔藓散发出微弱幽光,脚下石阶湿滑,空中弥漫着陈旧檀香的气息。
行了约莫百步,到达石室岔口,玉璇忽然停下脚步。
她缓缓转身。
照夜莲的光晕映着她的侧脸,眉目如画,却覆着一层寒霜般的清冷。
那双凤眸深邃,静静地看了李墨白片刻,忽然开口:
“此处无人……方才在殿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声音不高,但在这绝对寂静的密道中清晰无比。
李墨白心中微凛。
这位长公主执掌内廷百年,心思何等敏锐?只怕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此刻发问,究竟是真心关切周衍安危,还是试探自己,又或者另有所图?
李墨白还不能确定她的立场,因此不动声色,淡淡道:“当时情况凶险万分。我赶到时,西伯侯与沈万岁已潜入养心殿,正与陛下激烈交锋。我侥幸觅得一丝空隙,以天王令调动殿中残留禁制助阵,陛下这才抓住机会,一举将那二獠重创。至于之后……陛下似乎动用了某种损耗极大的秘术,彻底诛灭了二人神魂。臣当时亦受余波冲击,神识昏沉,细节处……实难尽述。”
他语焉不详,将最关键处含糊带过,目光却平静地与玉璇对视,不闪不避。
玉璇静静地听着,凤眸之中光影流转,似在细细分辨他话中真伪。
密道内寂静无声,唯有壁上苔藓幽光微微闪烁,将两人身影投在湿滑石壁上,拉得细长而模糊。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如此说来,父王诛杀叛逆,全赖自身神通,你不过是恰逢其会,略尽绵力?”
“在下不敢居功。”李墨白脸色淡然,“周王神威,非我所能揣度。崔某不过是略尽绵力罢了。”
“是么……”
玉璇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向前踏近半步,离李墨白不过三尺之遥,一股浓烈的香气悄然弥漫,“崔驸马,本宫再问你一次——你究竟是信不过父王,还是……信不过本宫?”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