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天外三峰削不成 (第2/2页)
当然了,真武七截阵的原理虽然简单,却始终离不开张三丰开创的那套森然万有、包罗极广的神秘武学。而江闻作为武学大宗师,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办法。
他将擅长攻伐的「哀牢山三十六剑」拆解开来,根据六丁神女各自的特点,以六剑为一组,一人传授了一组杀招。
这六组杀招入门不难,单独使用也平平无奇,可一旦配合为她们准备的天蚕丝,就弥补了她们轻功不足的缺点,便能将真武七截阵的灵动变化发挥到极致,随着上六剑,下六剑,前六剑,后六剑,左六剑,右六剑,连刺六六三十六剑,化成了这套“天下攻势凌厉第一”的剑法,足以让对手丧胆!
只见得三十六招毕,六柄长剑同时归鞘,似乎连通天崖边的云雾,都被剑气搅得支离破碎,地上落满了被削断的松枝和碎石,山谷间只余下长剑龙吟般的清响。
玉真子此时已经满身剑伤,连忙撞入通天殿的大门躲藏了起来,归辛树见状连忙提醒袁承志,要他提剑进入杀了恶徒,却被江闻抬手给拦了下来。
“归二爷、袁大侠稍安勿躁,按惯例你一进去,玉真子肯定藏有后招对付你,到时候难免功亏一篑。我这个人最求稳了,就不如在这边候着,等他血流干了再去补刀,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多久。”
江闻所说也是极为浅显的道理,而六丁神女的天外飞仙阵虽然所向披靡,可毕竟是初学乍练,猛攻之下真气消耗颇为严重,此时再行险招就不太合适了。
“对了袁大侠,方才听归二爷所说,你曾经进过华山秘洞,那里究竟是何面貌?”
袁承志听见江闻询问此事,也知道自家师兄把该透露的不该透露的都说差不多了,索性也不再隐瞒。
“那里说是山洞,其实是山腹内的一条裂缝形成的天然甬道,位于华山绝峰险岭间,又被洞外泥封住,故而少有人能找到,石壁上还有些栈道痕迹,想来百年之前应该也是能登梯而行,只是后来木头悉数腐烂了。”
江闻疑惑道:“既然曾有人迹,洞口又被泥土封住,按道理不应该无人知晓才是。”
袁承志答道:“穆师只说那里是华山派前人制御强敌之处,其余之事我也不甚清楚。”
就在江闻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在他身后响起:“这件事妾身恐怕知道一二。这事确实涉及华山派前人的一段恩怨,而且不仅仅是华山派,还牵扯到了我明尊教。”
江闻和归辛树、袁承志同时转过头,只见通天殿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穿半臂仙裙宫装的红衣女子,她身姿曼妙,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红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
“百余年前,明尊教长老与华山高手在华山绝顶大战七天七夜,最终被设计困在华山的秘洞之中而死。”
红莲圣母缓缓走出阴影,目光望向密林深处,眼神复杂,“而那些破解天下武学招数的痕迹,恐怕就是明尊教长老留下的,华山派之人心中有愧,故而将其封闭了起来。”
江闻问道:“圣母,这个解释好像也不太对。金蛇郎君是几十年前才被关进去的,按你说明尊教长老已经死去百年,那就不应该是后面又被封挡的吧?”
红莲圣母摇了摇头:“本教典籍大多佚散丢失,关于此事的记载也含糊不清,只知道我明尊教原本最为强盛的西北分舵自此一蹶不振,逐渐消亡,只剩下福泉两郡的总舵还在苦苦支撑。”
江闻忽然看向袁承志,却默不作声——如果此事属实,那么机缘巧合继承了华山衣钵重新创派的穆人清,才是最可疑的人物,他既然外号“神剑仙猿”,又有何处高山险峻去不得,肯定早就知道华山有这么一处地方……
这时,红莲圣母掏出一个灰扑扑的木盒,对江闻说道:“我带人去仙都派和武当派的驻地搜查了一番,果然发现了你要找的东西。”
江闻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木盒打开。
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年深日久、青苔腐蚀的粗糙石雕,上面雕刻着一尊兽面人身的道士像,但是仔细看,又像是在左右对侧的道士头上,梳起一个双孔的牛鼻子道教发髻。
这块石雕已被摔得粉碎,如今靠着红莲圣母的巧手才拼凑出来,江闻仔细看去,发现石雕底下的部分有些不协调,似乎身着羽毛道袍,双脚还在凌空踏步,翩翩然如同飞行蹈虚。
“原来「青牛翁道士像」不是一尊石像,而是一幅灰砂泥浆覆盖成的石雕……”
江闻拿起木盒,对着它仔细端详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难怪能被梅福藏在老子祭祀亭中多年不被发现,它本身就是墙壁的一部分,若不是事先知道,谁也不会注意到这块不起眼的石板。”
袁承志凑过来看了一眼,说道:“江掌门,此物看起来年代十分久远。”
江闻点了点头,又端详了片刻,忽然神色变得格外凝重起来。
“不对!何止是久远,这东西在后世的考古报告中,被认定为汉代之前很久远的产物,是后来才被黄老道吸纳,成为了他们崇拜的牛首人身神煞。到了后汉时期,人们在墓葬的画像石、壁画中,大量雕刻这种牛首人身的形象,大多是作为西王母、东王公的侍从,或是镇墓驱邪的护法神。”
江闻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石雕上牛首的发髻,缓缓说道:“你看这里,这个牛鼻子发髻,明显是后来被人雕凿修改、灌浆重新排列上去的,原来的神像,应该没有这个发髻的,是黄老道为了将这位上古大神纳入自己的神仙体系,才对它进行了改造,让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印象中的仙人。”
江闻伸出手随意拨弄着,就着这些石雕碎块开始了重新拼凑,先将牛鼻子发髻由横转竖,又将身外那件羽衣拨到一边,与踏云的双足拼凑在一起,就这样一点点移动着方位,直到整幅平面的石雕,隐约变成了一尊有些怪异的残缺石像。
那神像雕刻得极为古朴,线条粗犷有力,充满了原始的野性与神秘,牛首上竟然有朝天的四支角,双眼呈环状凸起,嘴部似乎露出獠牙,神态威严可怖,然而人身却穿着宽松袍服,双手合十地跪坐在地,似乎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
“我现在能够确定了……”
江闻现在有理由相信,这尊雕像可以追溯到五千多年前的红山文化,因为后世在辽宁牛河梁遗址,就曾出土过一件红山文化的牛首玉人,与他面前的这尊神像的外形几乎一模一样。
红山文化(公元前4700–2920)分布于西辽河与大、小凌河交汇处,是极早就出现“坛-庙-冢”三级祭祀空间的考古学文化,其遗址中祭祀元素也极其兴盛。
而20世纪80年代在牛河梁第十六地点的红山聚落遗存中,牛头骨与牛角大量出现,这表明这类牛头形象是巫觋通天的法定媒介,又与后世《山海经》中“牛首人身”之神如“句芒”形成呼应。
他将石雕放回木盒中,抬头看向袁承志,突然问道:“听闻上古巫师能起死回生、沟通阴阳,我原本是不太相信的,但见到这尊牛首石人,我突然有点相信了,毕竟太上步星升纲箓和青鸟降真术,似乎都是由「他们」流传出来的……”
江闻静静地说着,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复杂,随即他沉默了许久,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西城真君王褒真人,曾在华山秘洞修道九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