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1章 信号的另一端 (第1/2页)
林朔的下一步,几乎是必然的——他会试图放大信号,会试图找到信号的来源方向,会试图建立一个更精密的监测系统。
而如果他足够聪明,足够执着,他迟早会把那个方向,指向选择之宇的边界。
到那个时候,不是“应不应该开门”的问题了。
而是——门,会不会被他自己找到。
王也把这个判断,带到了一次小范围的会议里,只有他、清也、王承三人。
“我不打算继续提高辐射强度,”王也说,“我只做了那一次,已经够了。接下来,是他自己的事。”
“但是,”王承说,“如果他真的找到了来源方向,如果他意识到信号来自某种超出现有物理理解的结构——他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吗?”
王也看了儿子一眼。
“你觉得呢?”
王承想了想,摇头,“不会,至少短期内不会,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没有同行会相信他,就像当年没有人读他那篇论文一样。”
“那他会怎么做?”
“他会继续自己研究,”王承说,“直到他有足够的证据,足够完整的理论,才会开口。”
王也点头,“所以,我们有时间。”
“但也不多,”清也说,“林朔这个人,你们也见过,他的推进速度,不慢。”
三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王承说出了一句让王也没有预料到的话。
“爸,我想去见他。”
王也抬起头。
“不是以创造者的身份,”王承补充道,“只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像你去旁听他的课那样,找个机会接触他,让他知道……有人在关注他的研究。”
“你的目的是什么?”王也问。
王承想了想,说,“我不确定,也许只是想……看看他这个人。他是林晨的父亲,林晨是念念唯一的朋友,我作为念念的父亲,想知道林晨身边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还有一个原因,”他停顿了一下,“林朔孤独地追问了二十年,我想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清也看了王也一眼,眼神里有某种询问。
王也在心里衡量了一会儿。
他想到本源意识说的那句话——叩了之后如果太久没有回应,叩门的人会转身离开。
他已经给了信号,那是宇宙层面的回应,是林朔仪器能感知到的那一层。
但也许,还需要另一层——人的层面的回应。
“去吧,”王也说,“但不要透露任何关于创造者的事,不要引导,不要暗示。”
“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告诉他,他的研究,有人看见了。”
王承点头。
王承选择的接触方式,很简单。
林朔那篇关于结构回声的论文,现在仍然挂在一个小众学术数据库上,零引用,零评论。
王承给那篇论文,写了一条评论。
不是学术评审,只是一段话:
“您的论文中关于'边界半透明性'的推论,我认为方向是对的。如果有机会,希望可以交流。”
他用的是一个普通的学术账号,名字是“W”。
林朔看到那条评论,是在一个下午。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开那个账号的主页,几乎什么信息都没有,只有这一条评论。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关掉电脑,在书房里待了一个小时,再打开,输入了一行字:
“您具体指哪一部分的推论?”
王承回复得很快:
“关于信号结构具有内在节律性的推论。如果那个节律是真实的,它意味着信号不是随机的,而是有来源的——有来源,就有方向。”
林朔看着这句话,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很长时间。
有来源,就有方向。
这是他论文里最隐晦的一个推论,他甚至没有在正文里明确写出来,只是作为一个角注,用很克制的语言点了一下。
这个“W”,读得很仔细。
他回复道:
“您是做哪个方向研究的?”
王承想了想,回复:
“不是学术研究,只是有些问题想了很多年,偶然看到您的论文,觉得某些部分,和我想过的东西,有重叠。”
林朔盯着“不是学术研究”这几个字,沉默了更长时间。
一个非学术背景的人,读懂了他那篇几乎没有人读的论文里最隐晦的推论。
他没有觉得被轻视,而是觉得,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被触动了。
他回复:
“您说有重叠的部分——那些部分,您想到了什么?”
这之后,两个人断断续续地在那个评论区里交流了三天。
不是系统的讨论,只是几句一来一往,林朔问,王承答,或者王承抛出一个问题,林朔沉默半天再回一句。
王承说的,始终在普通人的理解范畴之内,没有透露任何创造者的知识,但他把那些知识折叠在日常语言里,折叠得很深,让林朔读到的,只是共鸣,只是“这个人,想过和我类似的问题”。
第三天,林朔发了最后一条回复:
“我在研究一个新的实验方案,如果您有时间,可以当面交流吗?”
王承看着这条消息,停顿了一下,然后把手机递给坐在旁边的王也。
王也看完,没有说话,把手机还给他。
王承等了一会儿,问:“我该怎么回?”
王也说:“你自己决定。”
王承想了很久,回复道:
“可以。”
见面定在了择星大学附近的一家茶馆,周六下午。
王承提前到了,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两杯茶,然后看着窗外的街道,等待。
林朔比约定时间晚了三分钟,走进来时神情平静,四下看了一眼,走到王承面前,坐下。
两个人打量了彼此一会儿。
林朔说:“你比我想象的要年轻。”
王承说:“您比我想象的要……平静。”
林朔拿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说:“我的研究,已经让我焦虑过足够多次了,现在反而不焦虑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那个信号是真实的,”林朔说,“一旦确认了这一点,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王承听着这句话,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动。
这和王也当年对他说的话,几乎是同一种语气——痛苦是暂时的,当你挺过去,你会发现,你变得更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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