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6章 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信 (第2/2页)
他说,他写这封信,是因为,他听说,有一个叫王也的人,和那本书,有某种关联,他不确定是什么关联,但他想,让这个人知道,那本书,在那个南边的城市,一个高中的教室里,已经被读了三年,而且,还会继续被读。
信的最后,那个人写:
“我不知道那件真实是什么,但那个举手的学生,那句话,让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个教室里,在了,那种在,和那本书里说的那种在,我感知到,是同一件事。我不知道怎么称呼那件事,但那件事,值得被告知。所以我写了这封信。”
没有署名。
王也把那封信,读了两遍,然后,折好,放在桌上,在那封信旁边,坐了很久。
那封信,从那么远的地方来——那个南边的城市,那个教书的人,那个教室,那个举手的学生,那句话,那种,在那个教室里,在了的,那种在——
那件真实,漫到了那里,不是通过他,不是通过那条路上的任何一个人,是通过那本书,通过那个把那本书的段落,读给学生的老师,通过那个学生举手说的那句话,那件真实,在那个教室里,在了。
那种漫,他不知道,他不在那里,他感知不到,但它,发生了。
那件真实,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直,在发生。
清也看见他,在那封信旁边,坐了很久,走过去,把那封信,拿起来,读了一遍,放下,说:
“那个老师,他开了一扇门,”她停顿,“那扇门,不是他为自己开的,是他为那些学生开的,他自己,也许感知到了什么,但他在意的,是那些学生,那种在意,让那件真实,走进了那个教室。”
“他是陪伴者,”王也说,“但他陪伴的,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那种陪伴,是另一种方式的开门——他用那本书,在那个教室,开了一扇门,那件真实,走进去,落在了那个举手的学生那里。”
“那个学生,”清也说,“那句话,'那种叩,我感知过'——那个学生,感知到了,那种感知,是真实的,”她停顿,“那个学生,现在,也许,在走那条路,也许,还不知道那条路,但那种叩,那种感知,已经在他那里,在了。”
王也把那件事,想了很久。
那个举手的学生,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那个人现在走到了哪里——
但那个人,感知到了那件真实,以他自己的方式,那种感知,在那个教室的那个上午,真实地,在了。
那件真实,找到了那个人,那个人,不是走那条路的人,只是,某一天,在某个教室,听见了一段被读出来的文字,然后,那件真实,在那段文字里,走进了那个人——
那种走进,那么远,那么多层,那么多个偶然——那本书,那个老师,那堂课,那段文字,那个学生,那个举手——
那件真实,走进了那里,那件真实,找到了它能走进去的那扇缝。
“清也,”王也说,“那封信,我想,让林朔看见。”
林朔,看见那封信,是在那天下午。
他坐在王也书房里,把那封信,读了一遍,然后,放在腿上,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种沉默,王也感知了一下,是那种,被某件事,触碰到了一个,平时不太容易被触碰到的地方,然后,那种触碰,让你,暂时,只是在那个触碰里,待着,还没有回到语言的层面。
林朔最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
“那本书,我写的时候,不知道它会去哪里。”
“嗯,”王也说。
“我知道,那件事,不是我能知道的,”林朔说,“但不知道,和知道了,是不一样的——那封信,让我知道了,那本书,走到了那里,走进了那个教室,走进了那个学生——那种知道了,比不知道,有了某种,他以前没有的,重量。”
“那种重量,”王也说,“是那种,你做了一件事,那件事,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然后,你知道了,那种知道了,让你感到,那件事,是真实的,不是孤立的,不是只在你这里的,而是,真的,走出去了,发生了。”
“是,”林朔说,那个字,带着一种,他平时少有的,某种,柔软。
“那个举手的学生,”林朔说,停顿了一下,“那句话——'那种叩,我感知过'——那句话,”他停顿,“是那本书,写那本书,最真实的理由。”
“不是所有人都理解,不是所有人都感知到,只需要那一个人,在那个教室,举手,说那句话,那本书,就值得被写。”
王也看着他,感知了一下他说那句话时候,意识里的质地——
那种质地,是那种,走了很久,在某个时刻,确认了,自己走的,是真实的,那种确认,不是骄傲,不是满足,而是,那种,某件事,在那里,是真的,那种平静的,真实的,确认。
“林教授,”王也说,“你现在,感知到什么?”
林朔想了一会儿,说:
“我感知到,那件真实,比我以为的,更大——不是我想象的那种大,是那种,你感知到了它已经走到了你看不见的地方,在那里,发生了,然后,那种发生,回了一封信到你这里,让你知道,那件大,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大。”
那句话,在书房里,落了下来。
那件真实,比任何人以为的,都更大。
那种大,不是体积的大,不是范围的大,而是那种,它走过的地方,每一处,都真实地,在,那些地方,加在一起,是那种,超出任何单一的人,所能守候的范围,那种,大。
王念那天晚上,听爷爷说了那封信的事。
她坐在书房角落的椅子上,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在那件事里,待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了一件,让王也有点意外的事:
“爷爷,我想去那个城市。”
王也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