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0章 十二门派的宿命与争吵2 (第2/2页)
梁永琪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旁边。
沙发扶手的位置靠墙放着,扶手上搭着一条深灰色的薄毯,毛料的面料柔软,边缘的织线有一处抽丝了,抽出来的那根线头耷拉在外侧,大约有两三厘米长。
她拿起毯子抖了一下,把抽丝的那边朝里折进去,折了两折,把线头藏在了折叠的夹层里面。
然后她走回陈浩面前。
他闭着眼,头靠在椅背的顶端,嘴唇微微合着,呼吸从鼻端进出的气流很轻,拂过他衬衫领口上方的皮肤。
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是解开的,露出一小截锁骨上方的皮肤,皮肤在台灯光下泛着一层浅淡的暖色。
她弯腰把毯子展开,从他肩膀的位置盖下去,毯子的边缘顺着他的肩头滑落到手臂两侧。
他的身体在毯子落下去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肩膀的肌肉有一瞬间的收紧又松开,像是身体在睡眠的浅层感知到了覆盖物的温度和重量,自动做了一次微调。
毯子的下摆搭在他的膝盖上方,折起来的那段抽丝边缘贴着他的衬衫前襟,跟深灰色的毯面几乎看不出区别。
她在他面前的椅子边缘蹲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从下往上的角度看着他的侧脸。
台灯的光从他的左侧打过来,在他的颧骨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弧线,弧线的下方是鼻梁侧面投下的阴影,阴影沿着脸颊的坡面延伸到嘴角的旁边。
他的嘴唇在放松的状态下比平时稍微张开了一点点,嘴角的弧度朝上偏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像做了一个不完整的笑。
他的呼吸在毯子盖上去之后变得更深了一些,像身体感知到了覆盖物的厚度之后自然放松了一格防御,胸腔起伏的节奏比刚才慢了半拍,呼气的时间比吸气的时间长出了一截。
她蹲在那里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她的呼吸压得很低,气流从嘴唇之间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她把下巴在手臂上换了一个位置搁着,手臂的皮肤贴着自己的下巴,下巴的骨头顶着手臂内侧的软肉,微微硌着。
她的目光从他的额头沿着鼻梁往下走,走到嘴唇的轮廓处停了一下,又沿着下巴的弧线滑到喉结的位置,再收回来。
她把自己的声音压到最小的幅度,像在自言自语,嘴唇几乎贴着空气的表面在动:“浩哥,你在梦里是不是还在设计门派?”
陈浩没有睁眼。
但他的嘴在毯子边缘动了动,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混的、像刚睡下去不久又被浅层意识捞起来的“嗯”。
那声“嗯”的尾音在空气里慢慢消散,像一颗石子丢进水塘之后水面的波纹从中心扩散到边缘然后消失。
然后他的右手从毯子边缘伸了出来,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是模糊的、没有清醒意识的,像是身体在睡眠的浅层按照肌肉记忆做了一组简单的指令——手掌翻转、手指合拢、搭上她腕骨内侧的皮肤。
他的手指搭上去的位置刚好在她的脉搏上面,指腹贴着她的腕骨内侧那一片薄薄的皮肤,指腹的温度跟她腕部的体温之间有极其细微的差别。
他的手指没有收紧。
只是搭着,指腹贴着她的脉搏的位置,停顿在那里。
他的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大概是因为长期握笔在食指和中指侧面磨出来的,茧面贴着她的皮肤,触感比手指其他部位的皮肤稍硬一些。
梁永琪没有抽手。
她维持着蹲着的姿势,下巴还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目光从他的手沿着手臂的线条上移到他的脸。
他的眼睛没有睁开,嘴唇的形状在放松的状态下比醒着的时候略微弯曲,嘴角的弧度朝上偏了一两度的角度,像做了一个不完整的笑。
他的眉头是舒展的,眉心那道被指腹捏出来的浅红已经退了下去,皮肤恢复了本来的颜色。
她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伸出去,覆盖在他搭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她的手比他的小一圈,手指的末节刚好盖住他的手指末节,掌心贴着他手背的皮肤。
他的皮肤温度比她的低一些,隔着两层皮肤的接触面上没有温差交换的痕迹,温度在接触之后慢慢地向中间的那条线靠拢,变成了同一种暖度。
她的指尖轻轻搭在他食指和中指的关节凸起处,指尖的力度很轻,几乎没有往下压,只是贴着。
她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动。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着两个人重叠的手,光线的边缘在她的小指和地面之间的空隙里投下一道细细的阴影。
她蹲在椅子前面,他躺在椅背里,两个人的呼吸在房间的安静中各自走着自己的节奏,一深一浅地交错着,像两条相邻的溪流在不同的石缝之间各自流淌但偶尔在某一个转角处汇成同一条水面。
她的呼吸慢下来了,跟他的呼吸之间渐渐出现了一个重叠的区间——她吸气的末端恰好接上他呼气的起始,他呼气的末端又恰好碰上她吸气的起始,两个人的呼吸曲线在时间轴上交错咬合,像齿轮的齿之间那种严丝合缝的嵌合。
那条毯子的边缘从他的肩头滑落了一小截,滑到了锁骨的位置,露出衬衫领口的边缘和一小片皮肤。
那片皮肤在台灯光下是浅麦色的,锁骨骨头的凸起在皮肤下面形成了微微的隆起,隆起的边缘跟着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起伏的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动,只有凑近了才能察觉到皮肤表面的光线在随着呼吸的节奏做极细微的明暗变化。
她没有去拉毯子,她的手还覆在他的手背上,她的视线落在那片露出来的皮肤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把自己闭着的眼放在了他搭着她腕骨的那只手的旁边,她的嘴唇轻轻贴了一下自己指尖覆盖着的那块皮肤,嘴唇的温度通过她的手背传过去,像一道极慢的热流渗进了两个人重叠的接触面里。
她的嘴唇贴上去的时间很短,短到几乎只是一次眨眼的工夫就离开了,离开之后她抬起头来,下巴重新搁回手臂上,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手指在她嘴唇离开之后微微动了一下,指腹在她腕骨内侧的皮肤上做了一个极轻的按压动作,然后松开,手指的力度从有到无,像退潮的时候海水从沙滩上慢慢撤回去那样,一点一点地减弱直至完全消失。
他的手指重新回到了松弛的状态,搭在她腕上的姿势没有变,但指腹跟皮肤之间的接触压力已经趋近于零,变成了只是贴着而已。
她蹲在那里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了一声很小的“咔”响,她用手掌按了一下膝盖的位置,然后弯腰把桌面上那些散开的图纸拢了拢,按照族别分成了三摞叠好,仙族一摞魔族一摞人族一摞,三摞图纸的边缘对齐了放在书桌的右上角。
台灯的光线从侧面照到那三摞图纸的脊背上,蓝色的、红色的、绿色的铅笔线条在最上面那张纸页上露出来一小截,三截颜色排在一起,像三面小旗子从纸堆里冒出头来。
她关掉台灯,书房里暗下来,只剩下窗外远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一丝光。
她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听着椅子里陈浩平稳的呼吸声,然后转身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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