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林沐雪（4）沦陷 (第1/2页)
　　
　　魔都的雨夜在车窗外无声後退。
　　
　　黑色迈巴赫平稳驶过湿漉漉的街道，沿途霓虹被雨水晕开，化成一团团模糊的光影。
　　
　　车厢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唐宋靠在后座的真皮椅背上，慢慢侧过头。
　　
　　林沐雪安静地坐在另一侧，双手交叠搭在膝上的公文包上，背脊挺得笔直，姿态从容优雅。蜜糖色的长发披在肩後，随着车身轻微晃动。
　　
　　她的视线投向窗外流淌的雨夜，微微出神。
　　
　　车内漂浮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
　　
　　清冷的花香调，像雨後的白茉莉，又带着点松木的尾韵。
　　
　　非常上头。
　　
　　唐宋的呼吸下意识放轻。
　　
　　直到此刻才终於缓缓回过神来。
　　
　　从林沐雪突然以「私人助理」的身份出现在包厢，到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喊他唐总，再到替他拿外套、递手机、撑伞、引他上车……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过分。
　　
　　他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处理，只能跟着她的节奏一步一步往前走，以至於到现在，都还理不清头绪。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注视，林沐雪微微偏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漂亮的眼睛明亮如星，带着一丝让人猜不透的笑意。
　　
　　唐宋心头一跳，条件反射地错开目光，看向窗外流动的霓虹。
　　
　　随即又意识到自己这副慌乱的姿态实在不够体面，咬了咬牙，再次转回头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林…Luna，你这到底是什麽意思？」
　　
　　「怎麽了唐总？」林沐雪一本正经道：「是对我的工作表现有什麽不满意的地方吗？」
　　
　　「没有。」唐宋噎了一下，问道：「你是在开玩笑的吧？」
　　
　　「当然不是。」林沐雪坐姿端正，「十月一号，在孵化器大楼的咖啡厅里，我记得我们当时已经约定好了。我这边的事也处理完了，今天是正式来履职的。」
　　
　　唐宋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麽了。
　　
　　正常人谁会把那种话当真啊？
　　
　　他深吸口气，斟酌着言辞道：「你是想找一家有前景的创业公司？投资？或者合夥？如果是这样，我可以给你一份完整的商业计划书。海橙现在虽然还早期，但方向是有潜力的，跨境电商、AI工作流、出海增长，这几块未来都有机会。」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解释通的理由。
　　
　　林沐雪之前在酒会上确实对他的产品表现出过兴趣，或许她看中了海橙科技，看中了这个赛道，才想用这种方式切入项目。
　　
　　林沐雪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没有投资入股的意愿。」
　　
　　「呃……那你……」唐宋抿了抿嘴唇，「真的只是要当助理？」
　　
　　「嗯。」她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微微扬起，「你的助理。」
　　
　　【你的】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唐宋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再次加快。
　　
　　理智告诉他，这件事很不对劲，完全不符合常理。
　　
　　一个无论是气场、穿着还是资源都远超他这个层次的女人，突然说要来给他当私人助理，甚至连一份正式的offer都没有。
　　
　　可感性却彻底压过了理智。
　　
　　林沐雪要给他当助理。
　　
　　光是这个念头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失去拒绝的能力。
　　
　　哪怕只是她一时兴起。
　　
　　哪怕里面藏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恶趣味。
　　
　　哪怕最後证明自己不过是被戏弄了一场。
　　
　　他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那就……欢迎入职，林助理。」唐宋主动朝她伸出右手。
　　
　　林沐雪抬起手，轻轻握了上去，「请多关照，唐总。」
　　
　　她的手很软，很细，指尖微凉，皮肤光滑细腻。
　　
　　松开时，手指无意中划过掌心，让他的浑身一颤。
　　
　　紧接着，他忽然想起什麽，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对了。」
　　
　　「唐总请说。」
　　
　　「你的工资……想要多少？」他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窘迫，「公司暂时还没有盈利，薪资方面，可能没办法给到太好的待遇。」
　　
　　林沐雪看着他微微紧绷的神色，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正常岗位对应薪资就行，不用特殊照顾。」「好。」
　　
　　唐宋松了口气。
　　
　　以她这种层次，大概也不会真在乎那点工资吧。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迈巴赫平稳地驶过雨夜的魔都。
　　
　　唐宋忍不住再次侧头看向她。
　　
　　路灯的光一明一灭地掠过她的侧脸，映亮她挺直的鼻梁、微垂的睫毛，还有那双安静明亮的眼睛。窗外的雨夜是背景，车厢里的暖光是画框，而她就坐在画框的正中央。
　　
　　这一刻的她，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不知过了多久。
　　
　　车速慢了下来。
　　
　　迈巴赫拐入一条安静的车道，两侧景致明显不同了。
　　
　　雨幕里的灯光变得柔和，路边建筑带着一种旧魔都特有的庄重感。
　　
　　车子缓缓停稳。
　　
　　门廊下灯光温暖，穿着制服的门童已经在雨中撑好了伞，安静等候着。
　　
　　林沐雪先一步下车，接过门童递来的伞，微微侧身，替唐宋挡住外面的雨丝。
　　
　　「唐总，请。」
　　
　　唐宋弯腰下车。
　　
　　雨夜的凉意扑面而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酒店入口处的铭牌，脚步微微一顿。
　　
　　「这里是？」
　　
　　「半岛酒店。」林沐雪语气平静。
　　
　　唐宋愣了愣，下意识道：「我和任航已经订了酒店，就在闭门会场地附近一」
　　
　　「没关系。」林沐雪轻声打断他，「接下来您有很重要的行程安排，住这边更方便。」
　　
　　「什麽行程？」
　　
　　林沐雪没有正面回答，微微抬手，替他引向酒店大堂的方向，「这些就交给助理来安排吧，唐总，走吧，我带您上去。」
　　
　　唐宋深吸口气，跟着她走进酒店。
　　
　　大堂里很安静。
　　
　　空间开阔，灯光低柔，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香氛味。
　　
　　石材、木饰面、金属线条和艺术摆件组合在一起，处处透着精致与豪华。
　　
　　和他住的那间快捷酒店，完全是两个世界。
　　
　　事实上，这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踏进这种级别的酒店。
　　
　　两人乘坐电梯上楼。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走廊很安静，地毯厚实，脚步声完全被吞没。
　　
　　林沐雪带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前，抬手刷卡。
　　
　　「滴」
　　
　　房门打开。
　　
　　唐宋跟着走进去。
　　
　　宽敞的起居室在眼前铺展开来。
　　
　　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外面是被雨水浸透的魔都夜景。
　　
　　外滩万国建筑群与陆家嘴天际线隔江相望。
　　
　　房间很大。
　　
　　起居区、独立办公区、吧台，一目了然。
　　
　　桌上已经放着欢迎水果和几瓶矿泉水，角落里的落地灯亮着柔和的光，让整个空间显得安静又私密。唐宋在这间屋子里慢慢转了一圈，把目光从那面落地窗上收回来，转向林沐雪。
　　
　　她已经换上了拖鞋，放好了公文包，正站在不远处。
　　
　　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两人单独相处，酒店房间，雨夜。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让唐宋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努力保持着声音平静道：「那你今晚也住这个酒店？」
　　
　　「当然。」林沐雪看着他，语气自然：「这样方便工作和交流。」
　　
　　「哦。」
　　
　　唐宋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麽话。
　　
　　他没有太多和女性打交道的经验。
　　
　　尤其对方还是林沐雪。
　　
　　他很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也怕自己表现得太糟糕。
　　
　　那点局促，怎麽都藏不住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雨声细密。
　　
　　唐宋正想找个话题打破这片沉默，林沐雪已经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唐总如果没有其他安排的话，那我先去休息了。您最近辛苦，早点洗澡休息，接下来还有非常重要的行程。」她微微点头，「晚安。」
　　
　　「哦……好，晚安。」唐宋往前走了一步，想送她到门口。
　　
　　可下一秒他便愣住了。
　　
　　林沐雪并没有走向房门，而是走到起居室另一侧，伸手拉开了墙上的一道内门。
　　
　　她回过头，朝他微微一笑。
　　
　　「这是行政连通套房，您住这边，我住隔壁，中间有连通门，方便我随时处理工作上的事情。您晚上有任何需要，也可以随时叫我。」
　　
　　说完，她迈步走了进去。
　　
　　黑色西装裙勾勒出纤细的腰线，背影在门框的光影里一闪而过，性感婀娜。
　　
　　门轻轻合上。
　　
　　没有反锁的声音。
　　
　　唐宋站在原地，呼吸急促。
　　
　　连通套房，隔壁，随时叫她，没有反锁。
　　
　　这几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又一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於回过神，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去浴室洗了个凉水澡。
　　
　　可心里那股燥热非但没有散，反而变得更清晰了。心脏还是在「砰砰」地跳。
　　
　　完全没有睡意。
　　
　　他拿起手机，才发现里面已经多了不少未读消息。
　　
　　陆子明、李志喜、邱雨，还有几个今晚刚加上的校友，都发来了消息。
　　
　　唐宋简单回了几句，没有多解释。
　　
　　接着给任航打了个电话，说今晚不回去了。
　　
　　任航大概以为他在校友会上有什麽艳遇，意味深长地「哦一」了一声，便识趣地没有追问。夜色深沉，雨还在下。
　　
　　唐宋心底那股不真实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浓。
　　
　　隔壁不远处就是林沐雪。
　　
　　此时此刻，她也许已经换下了那身黑色西装。
　　
　　也许刚刚洗完澡。
　　
　　也许正披着长发，穿着睡衣，躺在另一张床上。
　　
　　她是我的助理了。
　　
　　私人助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火星掉进乾燥的草堆，烧得心里发烫。
　　
　　唐宋拿起手机，点开了林沐雪的朋友圈。
　　
　　二十分钟前，她发了一条新的动态。
　　
　　是一张对着镜子的自拍，只拍到侧脸和上半身。
　　
　　照片里，她已经换下了那身黑色西装，只穿着一件黑色丝质吊带。
　　
　　蜜糖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下来，发丝落在雪白的肩颈旁边，衬得皮肤细腻发光。
　　
　　精致明艳的五官在镜子的暖光里变得柔和了一些，少了白天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性感。文案是：【见到想见的人，雨夜也会变得很好。】
　　
　　唐宋呼吸一滞。
　　
　　见到想见的人。
　　
　　他又想起了前一条朋友圈一一【忽然好想你。】
　　
　　唐宋盯着屏幕，脑子里有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不会是指我吧？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明知道大概率是自己瞎猜、自恋、想多了。
　　
　　像林沐雪这种层次的女人，见过的优秀男人不知道有多少。
　　
　　怎麽可能？
　　
　　可人就是这样。
　　
　　越是觉得不可能的事，越会忍不住把每一个细节都往自己身上套。
　　
　　他放下手机，又拿起来。
　　
　　放下，又拿起来。
　　
　　过了一阵，他忽然想到什麽，点开聊天框，留言道：「对了Luna，这间房一晚多少钱？我转给你。」以前想和她聊天，总找不到合适的由头。
　　
　　怕太唐突，怕她觉得烦，也怕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看穿。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是他的助理。
　　
　　他问一下房费，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而且借着这个话题，还能顺着聊下去，看看她到底是什麽意思。
　　
　　消息发出去之後，聊天框安静了很久。
　　
　　唐宋盯着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那行字出现了两次，又消失了两次。
　　
　　「嗡嗡嗡一」
　　
　　【Luna：「那就转我520块吧。」】
　　
　　唐宋的手微微一抖。
　　
　　傻子都知道，这种级别的酒店，这种规格的连通套房，一晚少说也要大几千，甚至上万。
　　
　　可她偏偏说了这个暧昧的数字。
　　
　　唐宋口乾舌燥地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阵，点开了转帐页面。
　　
　　520.00元。
　　
　　发送。
　　
　　很快，对方接收了。
　　
　　紧接着，聊天框里又弹出来一张表情包。
　　
　　【谢谢老板.jpg】
　　
　　是她本人照片做成的Q版小人，脸上带着夸张的可爱笑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和她平时那种高冷知性、清艳逼人的气质，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可爱得不像话。
　　
　　唐宋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嘴角比AK还难压。
　　
　　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傻笑。
　　
　　晚上，唐宋毫无悬念地失眠了。
　　
　　也经历了二十多年人生里，最心如鹿撞的一夜。
　　
　　第二天。
　　
　　唐宋是被一片柔和的天光晃醒的。
　　
　　厚重的遮光窗帘留了一道缝，晨光从那道缝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毯上拉出一条暖白色的光带。他怔了片刻，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半岛酒店，连通套房，隔壁住着林沐雪。
　　
　　拿起手机看了看。
　　
　　已经9点17了。
　　
　　唐宋瞬间清醒。
　　
　　翻身下床，匆匆进了浴室。
　　
　　洗漱，刮胡子，认真打理了一下头发，又对着镜子抹了点润肤乳。
　　
　　换好衣服，快步走出卧室。
　　
　　刚迈进起居室，便看到林沐雪正从办公区那边走出来。
　　
　　她今天换了一条浅米色印花长裙。
　　
　　细腻柔软的面料贴合着身体的线条，花枝图案淡雅温柔，腰线收紧，把她本就高挑婀娜的身段衬得愈加明艳动人。
　　
　　一醒来就看到这样的女人。
　　
　　尤其是经历过昨晚那种若有若无的暧昧後，唐宋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早上好，唐总。」林沐雪微微一笑。
　　
　　「早，Luna。」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在大堂茶座，我让那边留了位置。现在过去，时间刚好。」
　　
　　「好。」
　　
　　两人一前一後下了楼。
　　
　　半岛的大堂茶座比唐宋想像中更安静。
　　
　　高挑的空间，柔和的灯光。
　　
　　客人不多，偶尔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和瓷器轻碰的声响。
　　
　　早餐不算夸张，却处处精致。
　　
　　不过对唐宋来说，早餐本身反倒成了次要的。
　　
　　和林沐雪面对面坐着，光是抬头看见那张脸，心情就会莫名好起来。
　　
　　感觉代码都能多写两百行。
　　
　　而每每想到这样的女人如今竟然是他的助理，那种不真实感便又会重新冒出来。
　　
　　心里酥酥麻麻的。
　　
　　难怪那些大佬都喜欢找年轻漂亮的女助理。
　　
　　确实提神。
　　
　　一顿早餐吃完，回到套房时，已经接近十点。
　　
　　唐宋看着林沐雪，忍不住问道：「所以，今天到底有什麽行程？」
　　
　　林沐雪将手包放到办公桌旁，转身看向他。
　　
　　「唐总应该清楚，接下来这场闭门会，对海橙科技意味着什麽。」
　　
　　「嗯。」唐宋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藏不住的野心和渴望，「这是我们目前最好的机会。一旦完成融资，就有充足的资金和时间窗口，去迎接接下来的A1+外贸浪潮。」
　　
　　「海橙科技是有潜力的。」林沐雪语气认真：「方向没有问题，产品也有了一定的验证，至少已经得到了第一批客户的认可。但……只有这些，还不够。」
　　
　　「哦？」唐宋看向她。
　　
　　林沐雪走到办公桌前：「现在的投资人，面对一个草根创业团队，第一反应一定是怀疑。没有名校顶级背景，没有大厂高管履历，没有明星投资人背书，没有已经跑出来的漂亮营收曲线。在这种情况下，产品好不好，反而不是他们最先看的东西。」
　　
　　唐宋微微皱眉：「那他们先看什麽？」
　　
　　这个问题，他是真的不太清楚。
　　
　　一直以来，他几乎把全部精力都倾注在产品和技术上，对资本圈的游戏规则了解得并不多。哪怕是任航，其实也很少真正接触投资人和机构。
　　
　　他们三个人都是技术和业务出身，在「融资」这件事上，说到底都是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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