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学生会 (第2/2页)
徐司长家的小姐不止一位,但一般情况下是特指。
一个人做到足够出类拔萃,就会拥有自己的专属名词。
刚跟学校请了假就传到她耳中,学生会上下恐怕谁也没有徐嘉宁的消息灵通。
陈望月道,“请她进来吧。”
徐嘉宁一进门就把一个包装盒放在床头,语气关切。
“望月,听说你病了,我带了些饼干给你,希望能让你心情好一些。你脸色看着还是不太好,要多休息啊。”
她说着解开了包装盒的蝴蝶结,里面是一份曲奇饼干,造型是可爱的小兔子,洁白的糖霜细致地勾勒出了耳朵,眼睛和胡须。
徐嘉宁戴上了一次性塑料手套,捏起一块饼干,神情自然地朝陈望月嘴边递去。
仿佛在劝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饼干递到唇边,陈望月没有张嘴,反而侧过头,避开了这个过于亲昵的动作,面无表情。
“谢谢学姐,我刚吃饱,现在吃不下。”
徐嘉宁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从善如流地收了回来,脸上没有丝毫尴尬。
“没关系,生病是这样的,胃口总会差一些。”
她盖上盒子,柔声道,“昨天餐厅的事我听说了。洛音凡确实过分,我已经请教务处的老师通知她的家长,你放心,以后她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陈望月轻声道谢,对这个结果不太意外。
徐嘉宁又道,“对了望月,最近你们部门不是在竞选副部长吗,我看报上来的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你没参加吗?云端之前可是跟我提过,你们这一届进来的学弟学妹,论表现你是数一数二的。”
陈望月一怔。
徐嘉宁光看她表情就猜了个大概,不动声色笑了笑。
“主席团会在下周例会上讨论名单,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最迟这两天就要告诉云端了。”
话说得婉转,但陈望月看得出来,她是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才装作没有发现陈望月对外联部的近况,完全不知情。
徐嘉宁走后,陈望月靠在床头,打开Kchat群组。
部长唐云端个性一向严肃,外联部群组里没人敢闲聊,只是惯常发布一些部门工作的通知。
按照惯例,会议记录和重要通知,尤其是涉及晋升和竞选这类有关所有成员利益的事情,都会在会后整理成文档,上传到群文件,确保每一位成员都能看到。
其中没有任何一条提到过副部长竞选。
除了通知群外,外联部还有一个私下的聊天群,陈望月把聊天记录从开学一条条翻到现在,群里每天都很活跃,却没有任何关于竞选的讨论。
陈望月的目光停留在消息框上,冷意悄然爬上心头。
她接着打电话给了秦郁,这是她在外联部交好的同学。
她担忧地抱怨了两句,不知道她缺席部门活动这么久,还能不能跟上大家的脚步。
秦郁立刻顺着安慰了她几句,很快话题就转到了学业上,陈望月说,“要不是身体不方便,明年我也想申请去坦丁交流,罗源学长天天发他们学校的照片,学生公寓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大海。”
罗源是外联部的前任副部长,正是因为他去外校交流,才有了现在的空缺。
上个学期,唐云端也不断暗示陈望月往这个位置努力——虽然陈望月怀疑,她私下里也是这样鼓励其他成员上进的。
通话那头就顿了一下,呼吸乱了很短暂的一两秒,但陈望月把声音开到免提,自然没有错过。
很快,陈望月就从她嘴里套出了想要的消息。
外联部在开学的部门会议上,就宣布过竞选事宜,当时陈望月还躺在医院。
高二的蒲英学姐主动提出承担这次会议记录的任务,之后的周末她在自家名下的山庄大开派对拉票,还给每个到场的人都贴心赠送了小礼物。
防的是谁,很明显了。
毕竟对于有意参选的人来说,少一个竞争对手是件好事。
上个学期,陈望月一直被认为很有可能接替副部长的位置,现在她行动不便,又被辛家冷待,其他人想要把握时机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唐云端对她被刻意排除在外的事,大概率也是知情的。
共事了这么久,陈望月了解唐云端,她掌控欲极强,不可能对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排挤事件毫无察觉。
但她不会插手。
某种程度上,唐云端是默许部门成员之间有些明争暗斗的。
她热衷于以这种方式挑选出她认为社会化程度最高,也最能迎合她心意的人。
陈望月都能想象得到,如果她现在跑去找唐云端理论,外联部这位部长也只会以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作出评判。
“就算文件没有发在群里,如果你在部里人缘足够好,总会有人私下告诉你这个消息的。你直到现在才得知,也许是因为大家都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一个跟这件事已经没什么关系的人。”
标准的唐云端式高傲。
说不定还要从她的腿脚上挑挑毛病,让她认清自己现在根本就不能胜任副部长的职位。
没有价值的陈望月,不会得到她的尊重。
陈望月靠在床头,闭上眼。
上个学期,她在外联部投入巨大的热情与精力。
很多个夜晚她熬夜准备活动方案,和其他部门沟通,反复核对细节,迫切想要在这个顶尖学府的权力结构内站稳脚跟。
过去的努力是真的,渴望被认可的心情是真的。
即使到了现在,再度遭到排挤,她也不是毫无胜算。
徐嘉宁今天来告诉她这件事,肯定不是为了给她添堵。
只要她说一句想要,哪怕整个外联部都站在她的对立面,徐嘉宁也有办法在主席团讨论时改变局面,让她如愿以偿。
这比她一点点积累资历,争取表现,要轻松太多。
学生会副会长的热情背后,是陆兰庭无处不在的关注,和轻而易举渗透的影响力。
他的庇护是另一张更大的网,接受很轻易,只要陈望月愿意继续活在他人设定的轨道上。
但现在,她厌倦了唐云端高高在上观察筛选的冷酷,厌倦了姐妹会的幼稚霸凌,也厌倦了学校这套按出身分配话语权的体系。
为了一个需要时刻揣摩上意,在一群天生贵胄的虚伪笑容中周旋的位置,消耗这么多心力,值得吗?
陈望月想起命运女神号上震耳欲聋的枪声,沈泠燃烧着仇恨的眼睛,顾晓盼嘴角的鲜血,蒋愿无数次在冰场上摔倒的身影,JSML集团跌穿底盘的股价,蒋氏夫妇贱卖半生心血的妥协……
答案就摆在眼前。
她曾经孜孜以求的副部长职位,像个孩童在沙滩上堆砌的城堡,一个浪头打来便无影无踪。
看似光鲜亮丽的学生会体系,是权力场给继承人们开的预备班,强挤进去也没有意义。
她见识过深渊,便不想再为浅滩的波纹驻足了。
陈望月点开与唐云端的聊天界面。
【唐学姐,感谢一直以来的信任与指导,经慎重考虑,即日起,我退出外联部。正式的纸质申请下周一补交,盼理解。】
信息发送成功,她没有等回复,挨个退出了学生会的群组。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漫进地板,晒得她的手脚一点点热起来,陈望月无比清晰地感知到春天的存在。
她拿起那盒兔子饼干。
打开盒子,曲奇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她把饼干掰成小块,撒在窗台外沿。
留给路过的飞鸟吧,但愿能为某个小生命带来片刻饱腹。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转身回到书桌前,摊开课本和笔记,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