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九章 (第1/2页)
李追远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检查确认了一下,身上并无实质伤口,意味着刚刚的金线反噬,创伤的是自己灵魂。
柳奶奶曾在南通以那群上门报复的道士为踏板,借风水气机回溯,剑斩千里之外的青城山道观传承。
他李追远刚才,就是被斩的那座道观,不出意外的话,始发地还是更为遥远的西域。
问题是,他的弱项是身体,可在魂念层次,前有雄厚累积、后有菩萨果位等一系列加持,竟还能被这般反噬重创。
不管对方是人是物亦是邪,都到达了一个哪怕以当下李追远视角为基点,亦称得上是可怕的层次。
少年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处祖坟坑洞。
连日阴雨,导致它又塌了,很正常;可塌得如此应景,很难说服自己只是巧合。
若是抛开其它,把事情简单化一刀切,就可以想当然地认为,西域秘境,和魏正道有着极深关系。
不是那种魏正道以前去过的关系,而是他真正参与过、影响过、改变过,甚至是……死过的关系。
太爷当年好心救人却不小心毒死的那位,就算是魏正道,他也绝不是真正被太爷那碗药给送走的。
哪怕他是死在了这里,也被埋进了这里,但真正导致“他能死成”的地方,定然不是这里。
李追远走到坑洞边,积水汇聚成道道细流,还在朝里头灌。
不光是太爷、爷奶,在英子也考上大学后,全村都有个共识,那就是老李家的祖坟很容易冒青烟,这也就使得村里外姓人祭祖时,也会抽空跑这儿来拜一拜,希望老李家先人抽个空,保佑一下同村自家伢儿顺利进学。
从专业角度,老李家的祖坟选地真的很一般,冒没冒青烟不知道,但埋在这里的先人们应该没少因这个洞在下面泡澡。
李追远转身,往家走。
他事先要求了伙伴们不许靠近打扰,他认为自己不会有危险。
事实也的确如此,若不是他故意冒风险去试验的话,他可以一丁点伤都不用受。
好在,风险与代价是值得的,既然西域秘境的规则强大到如此地步,那就不用费心思去破坏扭曲它了,尊重利用即可。
小黑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李追远,生怕少年走着走着就倒下。
李追远还撑得住,但他觉得没必要硬撑。
“去喊人。”
“汪!”
小黑得令,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谭文彬跟着狗跑了过来。
“小远哥?”
“很顺利,我没事,填祖坟。”
李追远不再维系平衡,闭眼,身子倒了下去。
他被带回了家,以热毛巾拭身子,换了身干爽衣服,先喝了碗姜汤,又被喂了一罐明家牌饮料,接下来,就沉沉地睡去。
谭文彬开车,把杨半仙送回狼山,顺便再将阿友接回来。
润生和阴萌扛着铲子锄头,走在村道上,陈曦鸢好奇地凑过去,然后被拉着一起去给老李家修祖坟。
谭文彬接到阿友后,没直接返程,而是去了白家寿衣店,准备顺路把笨笨和孙薇一起接回来。
进了店,看见笨笨站在婴儿床边,与薛爸薛妈一起逗弄着小丑妹。
孙薇坐在小板凳上,左手端着饮料,右手攥着零食,战战兢兢,一动不动。
小姑娘原以为离了村,这世道就能恢复正常,谁知来到这里后,发现活人居然是少数。
“笨笨。”
听到呼喊声,笨笨依依不舍地最后看了眼小丑妹。
走到孙薇面前,牵起孙薇的手,带着她一起走出店里,坐进黄色小皮卡。
白芷兰站在店门口准备目送,薛爸走出来掏出烟,想邀请谭文彬他们留下来一起吃晚饭,谭文彬以家中还有事为由婉拒。
回去途中,坐在车里的孙薇明显整个人都放松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笨笨。
刚进店时,她差点又被吓哭了,是笨笨拉走了那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笨笨从自己小书包里取出两个奶瓶,把其中一个递给孙薇。
每天早上,萧莺莺都会帮笨笨把奶瓶灌好,并要求他喝完。
今天来到小丑妹家,小丑妹爷爷奶奶一直塞吃喝,就没来得及完成今日任务。
谭文彬扫了一眼后视镜,看见俩孩子坐在后排,专注地喝奶。
到村口时,笨笨开口道:
“下……下……”
谭文彬会意,把车停下。
笨笨和孙薇下了车。
谭文彬:“伞落了。”
外面下着雨,孙薇把她的小花伞落车里了。
林书友将伞递了出去,笨笨接了,撑开伞,踮起脚,给孙薇一起打。
“汪。”
小黑跑了过来,回归队伍。
孙薇见笨笨打伞艰难,就想伸手接过伞,她来打。
笨笨没给,而是将伞柄插在小黑的狗鞍上,小黑抬起前腿,后腿直立,将伞撑起。
坐在副驾驶上的林书友问道:“笨笨还是不习惯说话么?”
谭文彬:“贵人语迟。”
林书友:“可我记得笨笨以前至少能说个短句,怎么现在又变成发单音字了?”
谭文彬:“还在接富贵呗。”
林书友:“还有这个说法?”
谭文彬:“小远哥眼下走得多高,笨笨以后的起始位也会相对应提高,秦柳两座龙王门庭以后会不会拆分独立不知道,但至少在笨笨这一代,应该不会。”
林书友:“赢在起跑线?”
谭文彬:“小远哥设计的起跑线,你想体验一下?”
林书友:“不要,太可怕了。”
以前觉得小时候不是在上学就是在庙里练功,连躲被窝里偷偷看个漫画都得被白鹤童子缉拿,这日子实在太苦;
但看看笨笨的学习压力,阿友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被放养。
有柳老夫人的命令,笨笨最近可以不上课不下窑,专司陪玩,所以就算去市区里浪了一圈,只要能和孙薇一起回来,就不会被责骂。
夜里,陈曦鸢带着孙薇洗完澡后,就躺上床聊天。
把孙薇聊困到睡着后,陈曦鸢才意犹未尽地睡去。
翌日清晨,孙薇依旧是早早地一个人起床,陈曦鸢得睡到早饭前一刻。
洗漱,下楼,来到客厅里,熊善正在修补着稻草人。
孙薇站在旁边看着。
熊善看了看她,孙薇也看了看他。
“咳咳……”
撇过头,熊善目光前移,继续专注做手头的事。
他好歹还记着自己有个儿子,也知道这位小姑娘和自己儿子有婚约,虽说按老夫人的意思八字就一撇,可作为准老公公和未来准儿媳妇站一起,还是有些窘促。
可孙薇好像真的被这技艺手法给吸引到了,越看越认真。
“那个,孙小姐……”
“熊叔叔,叫我薇薇。”
说着,孙薇就准备行礼。
熊善单手虚扶了一下,另一只手抓了抓头:“薇薇啊,在这里不要动不动行礼,家主不喜欢。”
“多谢熊叔叔提醒。”
“咱们说话也不用这么正式……算了,还是正式点好。
薇薇啊,你对这符感兴趣么?”
“好有趣。”
“那叔叔我教你画辰州符怎么样?”
“不行的,爷爷说过,擅偷别家传承是大忌。”
“嗐,一个符罢了,没那么严重,再说了,你又不是外……你爷爷不也在教我家笨笨阵法么,我教教你也是一样的,互通有无嘛。”
“我得……问过我爷爷。”
“正巧了,我要去窑厂烧砖了,我帮你去问你爷爷。”
熊善扛起稻草人,走出屋。
萧莺莺端出早饭。
平日里,她和老田头交替做饭,因陈曦鸢不在这边吃,他们的活儿很轻松。
孙薇帮忙端咸菜碟和布筷。
期间,与萧莺莺对视时,能很自然地露出笑容。
孩子适应环境的能力是很强的,一个给你做饭灌奶瓶的死倒,看久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了。
至少,比那个一身烟味,还喜欢对自己比划鬼脸的羊角辫小姐姐,要和善得多。
笨笨起得是最早的,他已经吃过了。
没看见笨笨人,用过早饭后,孙薇就来到笨笨房间。
床上的那幅画轻轻晃动,似在问好。
孙薇怯生生地上前,脱去鞋子,爬上床,主动把那幅画解开,让其落下呈现。
“哦!”
画卷里,密密麻麻的私塾学校补习班,把小姑娘给深深震撼到了。
“我们……我们去找他玩吧?”
两道笑声传出。
画卷落在了孙薇身上,像是给她披了一件披风。
画轴转向,指引孙薇去找笨笨。
来到桃林边,画卷落下,他们不敢进了。
孙薇指了指里头:“在里面?”
小姑娘准备进去找人。
画卷缠绕住小姑娘的脚踝,阻止她进入。
“哦,那我不进去了。”
这时,一道柔和的声音自里面传出,是苏洛。
“小姑娘,进来玩嘛。”
画卷松开缠绕。
“可以么?”
孙薇对这片漂亮的桃林一直很感兴趣,她家宅中景致也很不错,却没一处能比得上这里万一。
仿佛每一片桃花,都带着独属于它的空灵意境,对小姑娘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强了。
当然,前提是你不知道里面住着怎样恐怖的一位存在。
“可以呀,来,我带你进去。”
苏洛牵起孙薇的手,带着她步入桃林深处。
“哇,这里好美啊!”
清澈如镜的水潭,精致古朴的茅屋,虽没有富丽堂皇,却绝对是远超画中的牧歌妙境。
“喝茶不?”
“我会泡茶的,在家里,给爷爷泡过。”
“那你来泡?”
“好。”
苏洛和孙薇在茶几边相对而坐。
小姑娘泡茶时,苏洛不时看向茅屋。
茶泡好了,苏洛端起一杯,抿了一口:“好香。”
孙薇脸红道:“是茶好。”
笨笨背着桃枝、小黑狗鞍上也负着两捆,从另一侧走来。
他的小阵旗用完了,得自己进林子里来捡。
苏洛:“你们去玩吧。”
孙薇站起身,小跑向笨笨。
等俩孩子离开桃林后,苏洛端起一杯茶,走到茅草屋前:
“您要不要喝?”
“呵。”
屋内传出一声不屑。
“资质普通,天赋普通,普普通通。”
显然,清安对孙道长的这个孙女,不满意。
苏洛:“小姑娘挺有礼貌的。”
清安懒得再接话。
苏洛将那杯茶放在窗台上,转身去调琴了。
等琴调完,再回来时,发现那个茶杯已从窗台转移回茶几,空了。
笨笨将桃枝卸下,堆放在角落。
萧莺莺会帮他削整桃枝,贴上纸,做成小阵旗,供他上课时使用,像是母亲帮儿子削铅笔。
见笨笨忙完了,孙薇开口道:
“走,我们坐车去市里?”
笨笨看着她。
“走呀,早班车应该快到了。”
笨笨摇摇头。
“你今天不去了?”
“不……去……”
孙薇:“是我昨天第一次看到她们,我害怕,今天我不会像昨天一样了。”
“不……去……”
“那今天我们做什么?”
“上……课……”
笨笨来到供桌前,小黑跑过来,给他借力一顶,让他得以坐上那张高凳子。
清安的供桌在平日里,就是笨笨摆放在坝子上的课桌。
小黑冲着孙薇摇尾巴,示意也可以送她坐上去。
孙薇摸了摸小黑的头,自己坐上了另一张凳子。
小黑好像才意识到,小姑娘比笨笨高不少,是它狗眼看人低了。
笨笨将阵法书、阵图册这些从供桌抽屉里掏出,铺在桌面上。
孙薇看到熟悉的东西后,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好呀,我来教你阵法。”
笨笨点了点头。
人在陌生环境里,对熟悉的东西会更加亲近。
可当孙薇跟着笨笨一起看向那张阵图册,仔细沉心下去,发现图册上有一只只动物在追逐撕咬时,她不禁用力揉了揉眼睛,很不理解地看向笨笨。
笨笨拿着笔,不停地在图册上画圈勾勒。
他像是个指挥官,在主导着这场厮杀,让这乱糟糟的局面,逐渐呈现出秩序。
孙薇:“这真的是……阵法么?”
笨笨听到这话,同样很不理解地看向孙薇。
这不是阵法的话,那他上了这么久的课,学的是什么?
孙薇:“我看不懂唉……”
听到这句话后,笨笨脸上的不解之色,更加浓郁。
孙薇低下了头,手指又开始摩挲,身为阵法家族的子弟,被人如此不解,确实很羞愧。
笨笨没有丝毫瞧不起人的想法。
他是很单纯地不理解,学过阵法的人,为什么会连这么简单的题都看不懂。
这是他之前的作业,今天实在没事做,才拿出来重新做一遍的。
一支毛笔,被塞入小姑娘手中。
孙薇抬起头,笨笨将图册推到她面前。
“我……”
孙薇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道,本来都快被笨笨整理好的秩序,一下子就乱了套。
“啊……我……我真的……”
笨笨伸手,指了一处地方,他来教孙薇来画。
阵图局面,逐步稳定下来。
等笨笨不再教,让孙薇自由发挥时,又开始乱了。
笨笨就继续教。
孙薇的压力很大,但当她发现笨笨每次教她,脸上不仅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越来越开心、越来越有趣时,她的心也就安定下来。
桃林深处,茅草屋中传来一声询问:
“小崽子今儿个在玩什么?”
苏洛的脸消失,在最外围一棵桃树上浮现,看完状况后又敛去。
“熊愚和孙小姐在玩作业。”
……
李追远醒了。
他本就没彻底失去意识,是主动选择休息疗伤。
醒来后,少年看见阿璃坐在画桌前,做着手工。
女孩从昨天守他守到现在。
阿璃放下手头东西,走过来帮少年垫起被子,帮他靠坐在床上。
随后,女孩就走出房间。
听脚步声,是去了厨房。
没多久,一碗红糖卧鸡蛋就被端了进来。
阿璃的厨艺一直是有精进的,至少对这红糖卧鸡蛋没什么问题,只要不是像上次林书友那般飙血而出,阿璃就不会给你做浓稠版的。
鸡蛋的香味配合着恰到好处的甜蜜,吃下一碗,身体立刻就暖和起来。
按计划,今日就该启程去柳家祖宅,眼下就只能再拖一拖。
虽说就算撑着个病体被抬去祖宅,李追远也有信心将那帮穷亲戚震住,可好歹也得考虑一下柳家亲戚们的情绪价值。
要不然秦家那边再传个信,互相攀比吃醋起来,就没个完了。
事实上,李追远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在秦柳两家祖宅那儿布置个隔绝阵法,给这两家亲戚间的联络斩断。
这帮邪祟,是真愿意付出提前百年消亡的代价,就为了传讯得瑟这一下。
阿璃将《追远密卷》和笔送到李追远面前,李追远坐在床上,开始书写。
父子之情记在心里即可,李追远记忆力好,可随时翻看记忆,就用不着写日记来自欺欺人。
写完后,《追远密卷》交给阿璃,阿璃将最新的内容提笔誊抄两份后,下去交给了谭文彬。
李追远故意写得很详细,这样也省去了一次交流会。
润生推开门进来:“萌萌,背书了。”
昨日阴雨下了一宿,今儿个阳光轻媚,透过窗户能瞧见远处挂着淡淡的虹。
阴萌边吃着零嘴边逗弄自己的那只小蛊虫,就着窗外自然挂历,好不惬意。
这下子,惬意被打破。
而且,更可怕的事被牵扯出来,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阴萌都待在地府不参与团队走江,无论是早期的《走江行为规范》还是现版的《追远密卷》她都落下了很多进度。
在确认阴萌下一轮起要正式回归团队后,谭文彬就顺理成章地出手把这漏洞补上。
接下来,二人都坐在床边。
润生手里拿着几张纸在背,阴萌抱着厚厚一沓在啃。
很快,润生就背好了。
这是小远写下的东西,他背诵时就像是在听小远说话,他记得一向很清楚。
当然,记住是记住了,可具体的理解和使用是另一回事,润生也不焦虑,倘若团队真需要他来动脑子时……那团队应该是要没救了。
“唉……这得背多久啊。”
阴萌身子向后,靠在了润生胳膊上。
蛊虫围绕着桌上的一个苹果飞舞,将苹果皮削了个干净,然后提着苹果,晃晃悠悠地飞来。
阴萌摊手接住苹果,咬了几口后,就递给润生。
刘姨恰好从窗边经过,瞧见了这一幕。
脑子里自动浮现出替换后的画面,倒也贴切,反正都是木头桩子似地坐在那里,无非是新老木头区别。
就是这老木头,也不知是怎么了,现在喜欢晚上坐在床边,对着自己笑。
这笑像是有种魔力,次次都能把自己的忐忑惶恐转变为恼羞成怒,就想对他发脾气。
陈曦鸢蹦蹦跳跳地过来,她最近挺忙的,除了忙着吃三餐外,还忙着找阴萌一起吃零嘴或者去逛小吃街。
刘姨把陈曦鸢拉走。
“别去当灯泡。”
“换灯泡?那不该找阿友么?”
“等你以后有了对象,你就懂了。”
“可是阿姐,找对象好麻烦呀。”
“确实。”
“还得办婚礼,穿上嫁衣被一群不熟悉不认识的人当猴儿看。”
“没错。”
“然后还要生小孩,更麻烦。”
“是啊。”
“万一小孩长得不好看,不聪明,又不能退换。”
“唉……”
刘姨停下脚步,简单几句,陈曦鸢就把她心里的恐惧给勾出来了。
这可能就是一报还一报,当初刘姨走火入魔时,把陈曦鸢带进了沟里,这下还了回来。
陈曦鸢:“要是以后能让小弟弟和小妹妹来帮我生就好了,嘿嘿,生一个跟我姓‘陈’。”
刘姨:“你这话可别跟老太太讲,小心她拿剑鞘抽你。”
老太太那边“三家分晋”能不能凑得齐还不知道呢。
就算凑齐了,那儿还有一箩筐取好的名,哪可能有盈余向外分封。
聊着聊着,一辆出租车驶了过来,驶入小径。
是南通本地的,不是常见的金陵牌照。
薛亮亮从副驾驶位下来,后头跟着的是抱着闺女的白糯。
谭文彬从屋内走出,挥手道:“稀客啊稀客,亮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