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虏获孙权 (第1/2页)
大江向东,艨艟向西,相背而行。
孙权所在的四艘艨艟自知不敌,上下士卒竭力划桨,又抛出船中压仓之物和多余物件,使得船速更加快了起来。
孙权身后魏国水军之中,陆逊持着望远镜朝着远方渐渐变小的四艘船只皱起了眉头,随即下令横海将军桓嘉在此镇压局势,领着乐綝部和本部弓遵部的船队追逐而去。艨艟在前,楼船、斗舰在后,渐渐在江中拉出前后数里的距离来。
吴人逃亡心切,魏将焦心立功,双方都不曾放松。终究是由于船只更好、人数更多,临近傍晚之时渐渐被魏军船只追近。
半日的战事和两个时辰的逃亡,即使孙权本人在战事中不曾挥刃,思虑交加,也已疲惫万分。
转过一处大江弯折之处,四艘艨艟继续行向西南,进入一处开阔的江面。
西面天空中赤红色的一轮大日映在水中,江中水波竟一时如血色般显着红光,而江水东面的石壁上竟也显得赤红而模糊了起来。
站在船首、心中焦急的孙权经过一整个下午的逃亡,突见江中这般景致,一时朝西边的开阔地域看去,竟有些看得痴了。
孙权虽然明白这是一种自然现象,清晨下了暴雨,半日阴云,又向西行了这么远,该有晚霞也不奇怪。但自然的伟力还是使他心中晃然。瞳孔之中映着赤色的云霞,孙权呆立了许久,方才转过头来,朝着指挥此船的百人将望去:
“此是何地?”
大吴皇帝就在他的船中,对于一个小小的百人将来说,心中自然惶恐而不安。孙权上船以来,只下了全力向上游奔逃这一个命令,再无他语。百人将听了孙权此语,小心应道:
“陛下是在问末将?”
“是。”孙权应声。
逃亡途中,尊卑有分,礼数却也不得讲究太多了。百人将诧异的看着孙权的面孔,皇帝居然连这个地方都忘记了吗?于是开口小心回应道:
“陛下,此乃赤壁。”
这是赤壁吗?孙权一时失神。
前段时间孙权在夏口大肆追封,从孙氏肇立基业以来的所有良将都追赐了爵位,而那些或是熟悉、或是模糊的身影在现在又一次随着‘赤壁’二字显现在孙权脑海之中,似就在他面前一般。
人群最中一人,雅量卓然,昂然注视,雄姿英发,不是周公瑾又是何人?
赤壁……周郎……
孙权压抑了一整日的情感终于临近决口,胸中淤塞之感让他几近欲狂,想说什么,却说出不来,只是一味的抚着胸口不语。
百人将难得与皇帝说上了话,见皇帝似乎不难相处,心中疑虑又多,于是接着问道:
“陛下,我们今日逃了这么久,全将军、孙将军、张将军今日能生还吗?”
孙权双颊紧绷,微微摇头。
作为低级军官,关心主将死活是合理之事,孙权即使心中再难,人在舟中,还是不能为此而苛责部下的。
“陛……陛下,军中都流传扬州已经都被魏人所夺,张将军一直都对我们否认此事。今日船只又离了夏口,末将和军中弟兄们都想知道,扬州是不是都被魏人夺了?”
孙权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依旧望着江中泛着红色的波浪和江畔赤色岩壁,只是略略点头以作回应。
话说到这个份上,包括孙权左近的亲卫也都一时围上来听。当看到大吴皇帝陛下亲自承认了夏口或将全军战殁、扬州尽数不在,悲戚之意一时蔓延开来,众人或是呆立、或是靠着栏杆作疲累状,甚至还有几名颇为年轻、面孔二十岁上下的甲士抹起了眼泪来,其中一人也顾不得什么身份差异了,泣声开口问道:
“陛下,我父母、新妇都在芜湖,军中传言芜湖被魏人屠了,不知是也不是?”
众人齐齐朝着孙权望去,他们都拿身边的这个皇帝陛下作为依靠,而这个大吴皇帝,此刻看着赤壁景色,一时全无心气,甚至畏惧到连与这些士卒目光都不敢对视的程度,装做没有听见一般,依旧朝远方望着,闭口不言。
这是吴国中军,除了几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外,余下多是军中积年的老卒,胜仗、败仗都打过的那种,甚至有些老卒已经从军了二十年。此刻见孙权如此形状,如何还不知皇帝这是心气全无,颓态尽显?
另一边,魏军船队。
“传我将令,打旗语,命左右各艨艟突击包围敌船。”乐綝皱眉朝着不远处江上的吴军船只指去:“追了半日,本将倒要看看这几艘吴船里都是什么人物,竟跑了这般远。”
“遵令!”亲卫点头应下,而后来到船顶挥舞旗帜,左近十余艘艨艟按照旗语从两侧朝着吴船包围而去,而吴船依旧努力,速度仍然渐渐缓慢下来。
战了一日,士卒尽皆疲累,船只上人数更少的吴军终于丧失了机动性的优势。
“陛下,魏船来围,如今该当如何?”方才那位百人将又急忙来问。
孙权的目光终于从远处渐渐低垂的红日收了回来,西边江岸上竟不知何时出现了成队的骑兵身影,在夕阳下只留轮廓。
孙权侧脸看向此人,平静问道:“朕还不知你名字。”
“末将成义。”百人将焦急应声,而后接着又问:“陛下,魏船已经围上,此处逆水而无风,儿郎们都划不动了,如今该如何行事?”
“终究是逃不脱了吗?”孙权喃喃自语,在船头盘腿坐下,指着西方那轮落日:“成义,你说,这太阳是为朕而落吗?”
这说的是什么?!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成义只是一区区百人将,问了孙权几遍还没得到回应,终于不耐,凑近孙权面前问道:“陛下是要末将战,还是如何?”
孙权此刻反倒面容祥和了起来:“此乃赤壁,昔日公瑾成功于此,孟德败绩于此,天下自此鼎立,依石枕流,云霞漫天,景致绝美,合该为帝王葬身之所。”
“此船留给朕,你们乘那三艘船去降了魏军吧,与魏将说,朕请曹元仲各自放你们归乡,不得囚禁、不得加刑,去吧,去吧!”
“曹……曹元仲是谁?”成义一时哀伤至极,但还是问起心中疑问。
“你不知更好,只与魏将这般说就是,他们会给朕这个面子的。”孙权摘下腰间玉佩:“与魏将说,此玉也是给你的礼物,足以让你置办家产了。去吧,去降了吧,难得你们陪朕一路。”
成义虽然听说过那些舍身成仁的古老故事,内心的朴素心理也想在此刻做些什么。但实在是有年迈高堂和妻儿在家,加之孙权这个皇帝一直也只是个高高在上的象征……
成义含泪接过玉佩,与左近士卒一同对着孙权跪拜叩首三次,而后跳到临近船上,毫不犹豫的与船上士卒一同将手中兵刃掷于江内,朝着魏船跪拜,降旗以示投降。
此艘艨艟上终于剩了孙权一人。
魏船越来越近,眼看还有不到十步就要靠过来了,孙权深吸一口长气,挺直腰背,正了正头上兜鍪,手上触感却有异常,想了几瞬,孙权想起这兜鍪并非自己的,而是中午从张梁处换来的。
终究是负了这些将军之望……
孙权再不作多想,向前从容迈了一步,直直从船头坠入江中。
艨艟将军乐綝在船上望得此处情景,实在过于反常了!
一共四艘吴船,为何吴兵都从此处船上逃往其余船上?为何此船上只有一人,还这般决然跳入江中?
乐綝急忙令人吹号,将临近一艘接受了吴国俘虏的船只唤来,匆忙询问之下,才知此人乃是孙权!
乐綝双眼圆睁,紧急思量了一瞬,当即朝着左右说道:“诸位,刚才坠江那人是吴国皇帝孙权!谁能为大魏将此人捞上来,朝廷赏千金!绝不作伪!速速去做!”
“遵命!”乐綝话音刚落,他身边左近的数十人纷纷解甲跳船,朝着孙权坠江的方向游去,乐綝也紧张到绷住呼吸。
千金……乐綝许出去这般赏格,也并非信口胡来,倘若朝廷不认,他自己补上都行!
孙权的确当死,但他却不该是这种坠江而死的死法!要死,也要由大魏皇帝陛下降旨明正典刑,而后再死!
都到了大魏水军边上,生死岂能由他任意而为?
更何况开战之前陛下金口玉言,捕获孙权者有万户之赏,此赏乐綝是拿定了,千金又算什么?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千金的赏格颁下,除了不能上天揽月,其他事情都是能做到的。
前后约有百余人跳入江中,而乐綝在岸边看得分明,似乎是自己亲兵里的一个什长潜入水中将孙权捞了上来,与本什中的两个士卒一同拖着孙权的身躯,而他们的七个同伴则在外围绕了个圈,努力防止其余更多的人向中间挤过来!
乐綝看得情急,亲自夺过军号吹响收兵,可江中众人却近乎听不到般继续朝中间游着挤去。乐綝愈加不耐,连吹了三声退兵长号,这才将江水中沸腾般的人群安抚下来,而后各自使之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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