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缺口 (第1/2页)
轰————
隆——
第一声巨响在郓州南城外炸开时,所有人都是懵的。
即便已经被那些炮手们提醒了,离得远一点,但这一刻开始脑浆都在翻滚。
而那大将军炮的炮口在喷出一丈多长的火焰後,便是滚滚黑烟,瞬间就将火炮阵地给笼罩了。
可所有人都呆愣地看着前方,看着那枚沉重的石弹呼啸着砸在那段早就被炮石砸得坑坑洼洼的城墙。
刹那间,青砖与灰土向四面爆开。
包在墙外的一大片青砖当场崩碎,後面的夯土也被砸出一个足有桌面大小的深坑。
站在附近的几名河东守军甚至没有看清石弹从何处而来,便被气浪给掀飞了。
而再远一点的,也没能幸免,他们被飞溅的碎砖打在地,即便带着兜鍪也被砸得半个脑袋都塌陷了。
城头上,所有人的耳中都嗡嗡作响,只看见同伴嘴巴不断开合,却听不见他在喊什麽。
瞬间,城头大乱。
「什麽东西?」
「是雷!」
「晴天哪里来的雷?」
南城上的河东兵趴在女墙後面,探头向外看了一眼。
透过还未散尽的烟尘,他只能看见明军阵前趴着十条金灿灿的铜管,似乎刚刚的巨响就是从那边发出的。
这他妈的是什麽怪物啊!难道大明人会神术?
第一门炮开火以後,王金水根本没有去看城上效果。
他扑到炮车旁,先检查炮尾与木楔,见炮身虽然向後退了两尺,铜壁与药室却没有裂纹,顿时扯着嗓子大喊:「第一炮无损!」
「清膛!」
两名炮手把长木杆抬来,杆头缠着浸水的厚布,直接探入仍在冒烟的炮膛。
一股焦臭热气顺着炮口喷出,烫得最前面的炮手脸皮都在抽搐。
长杆在膛内来回转了几遍,先把没有烧尽的火药残渣擦出,又换干布清理积水。
而另外一边,其余九门大将军炮,则按照旗号依次开火。
第二门炮前,掌炮军吏跪在炮尾,用细铁锥重新通开火门。
两名药手把装着火药的长柄铜勺伸进炮膛,将火药送到最深处,随後倒转铜勺,把药粉压平。
木饼、麻团一层层填入。
十余名壮卒抱着一枚打磨过的石弹,沿斜架将其推到炮口,再由炮手以粗木杆缓缓送入。
等一切齐备,土台上竖起红旗。
王金水抬头看了一眼城墙,又看了看前方测距所用的木桩,伸手向左摆了摆:「炮口往东偏半分!」
几个炮手立即抡动大锤,敲击炮架下面的木楔。
如此笨重的巨炮无法像弩机一样随意转动,所谓偏半分,也只是把炮架硬生生挪开一些。
待炮身重新固定,装着引火药的细管插入火门,炮手们便全部退到土台两侧。
持火杆的炮长半跪在地,死死看着王金水。
旗帜猛然落下。
火头按上药捻。
药捻先冒出一点青烟,紧接着便噗地钻入火门。
「趴下!」
轰!
第二声雷鸣压过了城上的惊慌。
铜炮再次猛然一震,炮口火光几乎把前方的黑烟染成赤色。
石弹越过城壕,重重撞在第一发落点上方。
这一回,城墙外侧整片青砖都被掀了起来。
无数碎砖冲上城头,有人被当场砸倒,有人抱着脑袋往敌楼後躲。
南城的河东军虞侯举着刀,连杀两名逃兵,才勉强将附近军士赶回垛口。
可他自己也不敢再站着,只能蹲在女墙後面,不断命人用弓箭压制炮阵。
只是双方相隔太远。
河东弓手射出的箭到了土台前早已力尽,零零散散落在空地上,距离大炮还有几十步。
城内的炮车同样看不清目标,发出的石块不是落入壕沟,就是从土台上方飞过。
第三门炮很快开火。
这一枚石弹稍稍偏高,直接撞上城头敌楼。
粗大的木柱当场折断,半边棚顶向内坍塌,架在里面的一具床弩连同七八名军士一齐被埋了进去。
第四发落在墙根。
石弹先砸进土里,又借着余势向前滚动,最後撞碎了几层墙砖。
此时,城头上的河东军终於有人察觉不对。
他们脚下的砖缝正在开裂。
裂痕最初只有头发丝粗细,随着又一枚石弹撞来,缝隙一下向两边延伸数丈。
夯土从砖缝间不断落下,站在上面的军士也开始觉得脚下发软。
「下去!」
「这段墙要塌!」
军吏们声嘶力竭地呼喊。
可城道上到处都是逃散的人,後面的援兵正往这边赶,前面的守军却想往下撤,两股人撞在一处,谁也走不动。
有人急得翻过女墙,沿梯子往外逃,刚爬下几步,便被又一次震动甩落城下。
这一次,第六门大将军炮开火了。
石弹正中先前已经开裂的位置。
只见城墙外侧猛然鼓起,成百上千块青砖向外喷出,露出里面被震松的黄褐色夯土。
十几名来不及退走的河东武士也随着砖石飞了出去,落入城外烟尘,再不见踪影。
城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宽。
一个河东军校刚从人群中挤出来,脚下忽然一空,半条腿直接陷进裂缝。他惊恐地抓住旁边军士衣甲,不想脚下城砖又向下沉了一截,两个人一齐栽进墙体。
後面的人看到这一幕,终於彻底崩溃。
「墙塌了!」
「快走!」
「都跑啊!」
守将还想拦截,迎面却被一群逃兵撞倒。几百双脚从他身边踩过,有人踩上他的手腕,有人踏中他的後背,等牙兵把人拉起来时,他头上的兜鍪已经不见了,满嘴都是血。
第七声炮响随即传来。
这一次,城墙终於撑不住了。
最先垮下的是城头女墙,十余丈砖石齐齐向外倾斜。
随後,下方早已松散的夯土失去约束,像决堤的黄沙一般向外涌出。
整段城墙先是缓缓下沉,随後猛地向两边裂开。
轰隆隆的坍塌声持续了十几息。
敌楼、垛口、床弩、旗杆以及来不及逃走的河东武士,全被卷入滚落的砖土。
扬起的灰尘直冲数丈高,沿着壕沟与羊马墙向外铺开,连阵前等待冲锋的平卢军都被罩了进去。
南城外一时天昏地暗,一片哀嚎,如同末日。
王金水趴在土台上,等地面不再震动,才撑着炮架站起来。
他脸上、头发上全是火药灰,耳朵也被震得听不清声音,却仍举起手,向後方望楼用力挥动。
「城塌了!」
「停炮!」
十座土台上的红旗依次降下。
因为战马已经被吓得屎尿腿软,附近的大明传令武士没办法,只能跑出炮阵,一边挥
旗,一边向各军大喊:「火炮停了!」
「前军进兵!」
下一刻,郓州南城外鼓声大作。
三十面牛皮战鼓几乎同时擂响,沉重鼓点直接激发起男性最原始的本能。
羊马墙後面的弩手率先起身,踩着前方的废墟,把弩机对准缺口两侧尚且完整的城垛o
随後,大批大明甲兵的前方举起了营旗,失魂一般,机械地向着前方的缺口走去。
他们也被大将军炮给吓坏了!
人如此,战马就更不堪了。
从炮阵往外扩散,大批的骡马都吓得四散奔逃,这些从来没有听过炮声的战马这一次真吓屎了。
此时,刘鄩同样没能拉住自己的战马,只能看着它穿过一列列军阵,消失无踪。
没办法,刘鄩只能放弃骑乘,拔出刀,看向了前方的郓州城。
烟尘还没有散尽,他只能看见倒塌城墙露出的巨大缺口,以及缺口後面一群群仓皇逃走的人影。
在他的前方,秦宗保已经把兜鍪戴好,手提长槊,带着先登甲士列在壕边。
随着这些日子的攻坚,这一片的壕沟早就被填平。
而秦宗保作为全军选锋,此刻竟然没被大炮吓得失神,反而眼神发光,他在大吼:「看到没有!」
「这就是大明天威!」
「我大明,无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