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缺口 (第2/2页)
「无敌!」
「哈哈哈!」
而受他的感染,一众平卢武士们即便脸色发白,但看着郓州城墙真被轰塌以後,眼中便只有兴奋。
众所周知,攻城最难的就是越过城墙。
而现在,大明竟然会操使天雷,那天下哪里还有地方能挡得住大明?
这才是雷公助我建功立业!
在一众奋然中,刘鄩将横刀向前一指,用尽全力高吼:「平卢儿郎!」
「城已经开了!」
「随我先登!」
秦宗保第一个越出军阵,将长槊举过头顶:「杀!」
五千平卢甲士齐声响应:「杀!」
而另外一边,明军也在同一时间发动。
无数黑甲武士从楯车甬道中涌出,扛着长梯、团牌和步槊,踩过早已填平的外壕。
各营军旗一面接着一面越过羊马墙,向那道仍在冒烟的缺口汇聚。
而城内河东守军还没有从炮击中恢复过来。
靠近缺口的人大多满脸灰土,有人耳中流血,呆呆坐在地上,看着烟尘里若隐若现的明军旗帜。
有军吏还在砍逃兵,叫他们回头堵住缺口。
可刀才举起,缺口外已经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杀声。
最前面的秦宗保踏着尚未停稳的砖石冲上废墟,身後平卢武士密密麻麻涌来。
刘鄩的都兵大旗紧跟着越过壕沟,在倒塌的郓州城墙上迎风展开。
刘鄩举着刀,怒吼:「杀!」
「杀进去!」
「杀出我平卢军的武名!」
於是,惨烈的争夺战就从这段缺口开始了。
无尽的厮杀与哀嚎。
刘鄩带着牙兵们冲上了废墟,前面的一名武士忽然便向後倒了下来。
他下意识伸手去接,手掌碰到甲衣,滑了一下,没能抓住。
那武士就从他脚边滚过去,压倒了後面两人,一溜人如葫芦一样滚了下去,可後面的人还在前赴後继往上爬。
刘鄩扭头去看,旁边的牙兵许六斤已经举起了牌楯,挡住了一支箭矢。
此时,灰土还没有散尽,他们连放箭的人在何处都没看清,便又听见了箭矢连续撞击盾面的闷响,前排武士纷纷缩头,几名已经翻过坡顶的甲士则踉跄着退了回来。
「底下有拒马!」
「两边墙上还有人!」
喊声杂在一起,後面却依旧有人往上挤,兴奋地叫着破城了。
刘鄩一把拽住身边的许六斤,贴着他的耳朵喝道:「叫後队停下!一队一队上,别堵住坡!」
许六斤转身向下跑,脚下一滑,坐进碎砖里,爬起来时两手都是血,仍将口中的话一路喊了下去。
这道缺口从远处看去十分宽阔,到了近前,却全然是另一番情形。
崩裂的砖面混着大块夯土,压倒了墙脚的棚屋,梁木从土中斜插出来,横七竖八。
两头没有塌尽的残墙仍有两丈多高,墙上的河东军躲过炮击,已经重新爬起,正沿着断裂处向下放箭。
那数十丈塌口中,有些地方仍堆着半人高的整块夯土,须用手攀过去,手上的兵刃便使不出来。
有些地方看着平整,脚踩下去,下面的土层却会翻动。
就在眼前,两个平卢兵一下就陷了进去,伸手扒着土沿,直到後面的人冲上来,扯住他们肩甲,才将他们一点点拉出来。
所以此时能让披甲队伍并排通过的,只有中间被踩实的窄坡。
此时,城外镇国炮已经全部停火,原先投石的重炮也歇了,现场的哀嚎和厮杀瞬间就放大了。
刘鄩他们刚刚爬上坡顶,就看见最先冲下去的平卢武士们被堵在前面一排横倒的车辆前。
一支还在抵抗的北军小队就堵在那边,用排槊死死顶住涌上来的披甲士。
而就在刘鄩看的时候,忽然就将头一矮,一支箭擦着兜鍪飞过,打在身後的部下的胸甲上,弹开。
刚刚送完令上来的牙兵许六斤再次举着牌楯挡在了刘鄩身边,大喊:「都兵,弩手还在坡下,叫他们上来?」
「两边各上一队,先压墙头。让城外的弓弩也射高些,别再往缺口里打,里头都是自己人!」
许六斤扭头去传令,刘鄩则叫来牙兵队的队将董贵,指着前面乱晃的旗号,让他将各队先收在旗旁。
董贵从青州便跟着刘鄩,是典型的青州大汉,为人火爆悍勇。
听到吩咐,他直接从坡上划了下去,然後对堵在缺口的甲兵们大吼,让前面的刀甲下来,由步槊接替。
於是,挤作一团的人渐渐分开,步槊们顶到了第一线,开始与车後的那些北兵开始互戳,惨叫连连。
这会,大群平卢军的弩手也从旁边爬上来,开始对两侧残墙上的北军弩手进行反击。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甲兵和弩兵涌入,局面向平卢军这边倾斜。
车後的北军也察觉到了不对。
方才还能从残墙上射下来的箭矢,此时已经稀疏许多,这会一个弓手甚至直接被三支箭矢击中,整个人都栽下断墙,正砸在车阵後面。
附近几名北军下意识回头,董贵已经看准空隙,把长槊从车辕下捅了进去。
一名北军腿上中槊,惨叫着跪倒,旁边的人急忙来补,几支平卢步槊却同时戳了过来,逼得他们连连後退。
「撬车!」
董贵回头大吼,手中的槊仍死死抵着前方。
後面的武士捡来断梁,塞进车轮下面,三四个人合力往下压。
那车陷在砖土里,一时撬不动,几个人脚底直滑,脸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车後北军见状,立即举槊攒刺,最前面的平卢兵被刺中肩窝,身子一歪,却还抱着木梁不放。
同伴赶忙顶盾遮住他,又有两人挤上来,踩住梁尾,一齐发力。
车轮终於从碎砖中翘了起来。
「再来!」
董贵喊得破了音,旁边几名刀牌手同时用肩膀顶住车厢,随着一阵刺耳的木头摩擦声,横车斜着挪开,露出了一道三尺多宽的空隙。
秦宗保就在这时冲了上来。
他已经把长槊交给後面的人,左手提着一面团牌,右手铁骨朵贴在牌边,刚挤进车隙,迎面便有两杆槊扎来。
秦宗保侧牌拨开一杆,另一杆从肋旁擦过,划断了甲绦。
他顾不得低头,整个人朝前撞去,盾缘重重撞上对面武士的下巴,铁骨朵随即挥了上去。
那人松手倒下,秦宗保顶着盾猛冲,直接将後面的人撞翻,清出一片空地。
「进来!」
他一声暴喝,身後的平卢甲士接连突破车阵,团牌撞开槊锋,横刀照着握杆的手乱砍,车後的北军再也无法从容收槊。
董贵也从另一边翻过车厢,落地时险些踩中自己的袍泽,站稳以後便挺槊猛刺,将来堵缺口的敌兵接连逼开。
短短片刻,车後已经挤进了三四十名平卢甲士。
那名领兵的北军军校仍不肯退,站在十余步外,挥刀催促部下向前。
几个原本往後跑的守卒被他喝住,只得转身来战,可还没走出两步,秦宗保已经带人扑了上去。
军校举刀迎住,头一下砍在秦宗保的盾沿,第二下还未抬起,侧面一支步槊便扎中了他的大腿。
他踉跄着跪下,仍挥刀去砍槊杆,秦宗保抢前一步,盾面撞在他的脸上,将人撞翻,身後的武士随即拥上。
那面一直立在车後的北军旗帜,也跟着倒了。
终於,附近守军撑不住了。
最先跑的是靠着街口的十几人,他们一退,旁边的队伍便露出侧背,还在交战的北军纷纷回头,才看见身後已经空了。
有人扔下长槊就跑,有人想拖走受伤的同伴,刚弯腰,追来的平卢兵便到了面前。
车阵後的抵抗彻底散了。
刘鄩翻下塌坡时,许六斤还想替他举盾,他却一把拨开,指着前面奔逃的敌兵:「灌进去,往前杀,别让他们再站稳!」
平卢武士齐声大吼,追着败兵涌向街口。
方才堵得动弹不得的缺口,终於敞开了。
後续甲兵们齐力将车辆推翻,踏着满地屍体,一队接着一队向城里奔去。
秦宗保冲在最前,兜鍪歪了,额角淌下的血流进眼里,他拿手背胡乱一抹,又举起铁骨朵:「青州儿郎,跟我来!」
在他的身後,刘鄩的都兵大旗也冲过了废墟,向郓州城内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