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四章 群妖相会【求月票】 (第1/2页)
黑瘴林上空。
计缘的目光瞬间落在了余青身上。
他心道一声果然。
先前从怒妖城出发之前他就存了个疑问。
万年养魂木虽然珍贵,但说到底只对神魂受损的修士有奇效,适用范围并不广。
佘青一个玩毒的,鳄昆一个五阶巅峰,婴柠一个九尾猫,三个人没一个像是神魂受了损的样子。
可此刻却一个个不辞辛苦地跑到这黑瘴林来抢养魂木,这事本身就不太对劲。
如今余青一句话,便立马确定了计缘的猜想。
她们不是为了养魂木来的。
余青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
她将环抱在胸前的双臂放下来,用一声轻咳掩饰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然後转过头来,语气尽量维持着之前的从容。
「万年养魂木这等宝贝,果真引人凯觎。」
她摇了摇头,做出一副惋惜的模样,「看来盯着这毒林蜥部落的,不止咱们这一拨人」」
。
补得倒是挺快。
计缘表面不动声色,甚至还配合地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心里————佘青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里,用的是「那东西」,不是「养魂木」。
这群人出现在黑瘴林的自的,和他并不完全重合。
至少,不全是为了养魂木。
他也没有拆穿。
如今局势尚未明朗,还是先看看再说。
至於鳄昆————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肯定也听到了余青的失言,毕竟那话又没掩饰,在场的四个人耳朵都不聋。
但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灰白色的眼珠依旧盯着下方的黑瘴林,像是在专心致志地研究那片瘴气,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也是个老阴货。
计缘在心中给鳄昆也贴了一张标签。
这头沧澜鳄看着粗犷莽撞,心思却比外表细腻得多,显然,能修到五阶巅峰的大妖,就没一个傻子。
这也让计缘不禁生出一种感觉,四人聚在一块,简直就和妖神大陆一模一样了。
表面上血脉为尊,等级分明,一团和气,私底下各自攥着各自的算盘,谁也不信谁。
「来都来了。」
婴柠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她将炸毛的九条尾巴抖了抖,重新恢复成之前那种蓬松柔软的状态,「还是进去看看吧,万一还剩点什麽值钱的呢?」
余青应了一声,率先压下遁光。
鳄昆紧随其後。
计缘和婴柠并排落在最後,四道遁光穿过那层墨绿色的瘴气,一头扎进了黑瘴林深处。
片刻後,计缘落在林地间的一块碎石上,举目四望。
毒林蜥部落的祖地,已经不能叫部落了。
它现在是一片废墟。
方圆十数里的密林被整个夷为平地,粗壮的树木不是被拦腰斩断就是被连根拔起,断裂的树干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地面像是被一头巨兽用爪子反覆型过,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沟壑,深的有数丈,浅的也有半人高。
沟壑两侧的泥土呈放射状向外翻卷,早已乾涸发黑。
大火还没有完全熄灭。
几处倒塌的木制建筑废墟上,暗红色的余烬在风中一明一暗地闪烁着,每一次明灭都会迸出一小撮火星,飘不了多远便被湿重的瘴气压灭。
浓烟从余烬中升起,和上空的瘴气搅在一起,将整片废墟笼罩在一种阴恻侧的光线之中。
妖气冲天。
这妖气混杂在血腥味和焦糊味里,形成了一种刺鼻的气息。
计缘放出神识,将整片废墟从里到外检查了一遍。
没有活口。
一个都没有。
三千余口的毒林蜥部落,从五阶巅峰的老祖墨屠到刚刚破壳的幼蜥,死得乾乾净净。
屍体横陈在废墟之间,有被砸成肉泥的,有被烧成焦炭的,有被撕成碎片的。
计缘看到一头体型巨大的毒鳞蜥屍体,它的脑袋被什麽东西从脖子上整个扯了下来,断口处的血肉参差不齐,像是被蛮力撕扯下来的。
那颗比磨盘还大的头颅滚落在数十丈外的一片灰烬中,嘴巴大张着,毒牙上还沾着最後一口没来得及喷出的毒液————或许它就是墨屠。
「屠族。」
鳄昆低沉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头一直沉默寡言的沧澜鳄蹲在一截断裂的石柱旁,用两根粗壮的手指捏起一小撮灰烬,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然後拍了拍手站起来。
「斩草除根,一个不留,连幼崽的卵都————」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余青站在不远处的一座矮丘上。
那矮丘原本是一座小山,此刻却被硬生生削掉了山头,露出内部的岩层。
余青抬手打出一道墨绿色的妖力匹练,轰在山腰处,将半边山壁炸开。
山腹内部被掏空成了一个巨大的孵化室,里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上百枚蜥蜴卵,每一枚都有脸盆大小,卵壳呈半透明的灰绿色,可以隐约看见内部蜷缩着的幼蜥胚胎。
但这些卵现在已经全部碎了。
卵壳的碎片和半凝固的蛋液混在一起,沿着孵化室的斜坡往下淌,在底部积成了一滩散发着腥臭的黏液潭。
「好歹毒的手段。」
佘青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看着那些破碎的蜥蜴卵,墨绿色的竖瞳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愤怒。
计缘没有参与他们的议论。他的注意力被废墟边缘的一个位置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巨大的深坑,直径足有百余丈,坑壁光滑如镜。
深坑周围残留着一圈残缺不全的阵法纹路,纹路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清了。
但计缘还是从残留的符文形态上辨认出了它的功能————防护阵,品阶不低,至少能抵挡五阶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
但这座防护阵还是被攻破了。
阵法的纹路是从外向内炸开的,说明攻击者根本没有费力气去破解阵法,而是直接用蛮力摧毁了阵法。
计缘神识扫了几遍,立马推断出,这就是先前养魂木所在的位置。
一株万年养魂木。
两株五千年份的养魂木。
三株灵木都被人连根拔起带走。
身後传来破空声。
佘青三人先後飞了过来,落在深坑边缘。
计缘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转头看向三人。
「几位可曾认出是谁动的手?」
余青环抱双臂,目光从废墟各处一一扫过,沉吟了片刻才开口。
「从残存的妖气推断,动手的时间大约在三天前。人数不好说,但能屠灭整个毒林蜥部落,至少也要有五个以上的五阶大妖,而且其中必须有一到两个五阶巅峰的战力,否则拿不下墨屠。」
她踢了一脚脚边的一块碎石,石块翻滚着落入深坑,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至於是谁————」她摇了摇头。
「光凭这些残留的气息,辨认不出具体的种族和身份,动手的人做了处理,虽然不算特别精细,但也足够模糊掉大部分特徵性的妖气波动了。」
鳄昆站起身,闷声说道:「这种事只能靠占卜追溯因果了,但对方既然敢屠族,要麽是做好了搅乱因果的准备,要麽就是背後有人罩着,不怕妖神山追究。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咱们该掺和的事。」
作为二品妖族,他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婴柠忽然举起手,跃跃欲试道:「占卜?我可以试试。」
她没等其他人回应,手一招,便从地面拾起一根断尾。
那截尾巴只有巴掌长短,断口处的血肉还很新鲜,应该是战斗中被斩断的,残留着原主的一丝精魄气息。
婴柠左手托着那截断尾,右手并成剑指,隔空在断尾上方飞速划动。
她的指尖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淡金色的痕迹,那些痕迹并不消散,而是悬浮在半空中,随着她手指的速度越来越快,逐渐交织成一个复杂而对称的圆形罗盘图案。
那罗盘通体由金色的光丝编织而成,分为内外九圈,每一圈都在以不同的速度和方向旋转,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罗盘中央悬浮着那截断尾,则是在光芒的牵引下缓缓竖立起来,尾尖指向天空。
婴柠的妖力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向罗盘中灌注。
九条尾巴在身後炸成了九个蓬松的白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的嘴唇快速翕动,像是在无声地念诵着什麽,罗盘上的九圈光轮越转越快,快到肉眼已经无法分辨每一圈的旋转方向。
计缘站在深坑边缘,看着婴柠施法,心中微微一动。
九尾猫一族的手段确实多。
董倩之前说过,这个种族人丁稀薄,但能在一品种族中占据极为尊贵的地位,靠的绝不仅仅是那九条命。
光是婴柠现在展露的这一手占卜术,就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专精推演的人族修士。
片刻之後,那截断尾猛然炸开。
没有血肉飞溅————断尾在炸开的一瞬间便化作了一团白色的光雾。
光雾翻涌了一息,然後像是被什麽东西吸住一般,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笔直地没入婴柠的眉心。
婴柠的身体晃了一下,闭着眼站在原地稳了稳神,然後才睁开双眼。
那双竖瞳里残留着一缕正在消散的白光,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有点意思。」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仰头朝计缘三人说道:「动手的人居然没有遮掩因果。」
佘青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有遮掩?你是说————」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婴柠竖起一根手指,「不管他们是忘了,不会,还是太自信,总之他们对因果占下这一套完全没有设防。」
「我一口气追溯到了一大串信息,清清楚楚。」
「首先,动手的不是什麽大势力————队伍里连一头六阶大妖都没有,最强的就是五阶巅峰。」
婴柠站在深坑边缘,娓娓道来。
「五个五阶,把毒林蜥部落从头到尾屠了个乾净,效率倒是挺高,但手段粗暴得很,不像是专业干这行的,更像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
「没有六阶?」
鳄昆的灰白眼珠转了转,语气中多了一丝跃跃欲试的意味。
「没有。」婴柠颔首道:「我的占卜结果里没有出现任何炼虚级别的妖力痕迹。」
余青沉默了一个呼吸,然後她抬起头,墨绿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冷光。
「走,追上去。」
婴柠歪了歪脑袋,「追?」
「没有六阶,没有遮掩因果,那我们还怕什麽?」
佘青沉声道:「就算是闹到妖神山,我们也无所畏惧。」
她转向鳄昆,语气带上了一丝命令的味道。
「鳄昆,你修为最高,速度最快,先走一步,不管拦不拦得住,至少拖住他们。
婴柠赶忙指了个方向。
鳄昆没有废话,点了点头。
只见他双腿猛然发力,脚下地面炸开一个浅坑,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灰色的遁光,朝西南方向破空而去。
那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何止一倍,空气在他身後炸出一连串环形的白色气浪。
婴柠甩了甩脑袋上的猫耳朵,纵身跃起,紧跟在鳄昆身後。
余青转头看了计缘一眼,嘴皮子动了动想说什麽,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後墨绿色的遁光拔地而起。
「二位先行一步便是。」计缘的声音从後方传来,语气平淡,「不用等我,我能跟上。」
余青没有回头,遁光猛然加速,和婴柠的奶白色遁光并成一线,向着西南方疾驰。
两道遁光飞出数十里之後,婴柠才悄然传音余青。
「佘青姐姐,这位龙川道友————当真是五阶初期?」
余青没有立刻回答。
她当然知道婴柠为什麽这麽问。
她们二人此刻已经将遁速提到了七八成,这种速度下,寻常的五阶初期莫说跟上,连她们的遁光尾巴都看不到。
可计缘却不仅跟上了,那道银白色的遁光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身後数十丈的位置。
余青加速他就加速,余青减速他就减速,那种从容不迫的游刃有余,绝不是一个普通五阶初期能装出来的。
「所以才叫你小心他。」
佘青传音回复,「我之前跟你说过,他在空妖岛上用一种白色的异火,秒杀了一头五阶中期的冰霜狼。」
婴柠的猫耳朵抖了抖。
「而且。」余青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他之前在黑瘴林上空,多半是听到了我说的话。」
「你说漏嘴的那句?」
「————对。」
婴柠满不在乎地晃了晃尾巴,「听到就听到了呗,大不了咱们跟他说实话。」
佘青沉默了片刻,「你的意思是————拉他入伙?」
「对啊。」
婴柠理所当然地说道,「余青姐姐你不是说他实力很强吗?又是角龙族,血脉够硬,战力够猛,而且————」
她回头瞥了一眼远处那道银白色的遁光,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长得也顺眼,咱们不是正缺人吗?送上门的角龙,不要白不要。」
余青没有马上接话。
她回想起了这一路走来的经历,这龙川的性子,太过霸道。
「再观察观察。」余青最终还是压下了婴柠的提议,「等解决了眼前的事再说。」
一连飞行了整整五天。
鳄昆每隔几个时辰便会通过传讯符发回一次位置,从传讯符上的光点来看,他离那伙人的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到了第五天的傍晚,传讯符猛然震动了一下,鳄昆沙哑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亢奋。
「拦住了,大河上空,五头大妖,跟婴柠说的一样,没有六阶。」
余青和婴柠对视一眼,同时将遁速催动到极致。
两道光虹撕裂云层,在天际划出两道笔直的痕迹。
计缘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後面,速度看起来不快,但不管前面两人怎麽加速,他都稳稳地保持着同一个距离。
半晌过後。
一条宽阔的大河上空,五道遁光被一道青灰色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鳄昆独自一人拦在五道遁光正前方,双臂环胸。
他的气息有些紊乱,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左臂上多了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显然在拦住对方的过程中已经交过手了。
但他就那麽站在那里,半步不退。
计缘三人随後赶到,分别在鳄昆左右两侧按下遁光。
四人一字排开,将对方的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计缘的神识无声无息地扫了过去。
对方一共五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灰白长袍的中年男子,计缘从其气息推断,此妖是一品血脉,雪额貂,五阶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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