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打破周期定律的第一步 (第1/2页)
电话这一头,穆岩沉默了半响。
他也不清楚发生了什麽。
孟家消息渠道非常灵通,在各行各业,各个系统之中都有人脉,他们还是王天侯的从龙功臣。
如果现代有五姓七望,那麽孟家可以保三争一。
可他们消息再灵通,也不可能把耳朵放进武德殿。
例行会议昨天才结束,消息从长安传到地方,总要慢上半拍。
列侯们面对如此巨大的变故,肯定要仔细地思考对策与安排。
穆岩是地方武侯,等消息传到他这里至少要周转两圈。
先是列侯们身边人知晓,然後到长安重要部门,最後才到地方。
「这麽大的变故,到底是什麽事情?
穆岩心中非常疑惑。
按理来说,苏首长的方案能够在干部学院课堂公开讲,说明已经开过会议,并且得到了支持。」
如果说王天侯与苏兴邦又有争论,那也不至於朝令夕改。
如果是有更好的方案,是对长安来说更好,还是对地方?
穆岩觉得後者可能性更大。
因为如果是前者,苏兴邦是不会允许自己的主张被推翻,这是颜面问题。
能够不顾颜面,只能说明好处足够大,让列侯们达成了一致。
「姑父,是信号不好吗?」
孟君侯声音传来,打断了穆岩思考。
他语气平静道:「应该是发生了什麽事情,但具体是什麽我还不清楚。」
「君侯你安心上课就好,苏首长的课程对你有好处。」
「明白,姑父。
「6
「那我先挂了。」
说完,穆岩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书房内,後靠椅背陷入沉思。
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专项专款取消,但税权的上收还在推进。
对於两江来说,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两江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经济强道,生命补剂的税种一旦收归长安,道政局的财政要缩水三成以上。
本来穆岩私底下都把关系给跑通了。
他通过曹世昌旁敲侧击,得到了王天侯的许诺,他们两江道可以拿到更多的政策优待。
虽然王天侯的人品值得怀疑,但是时至今日只能相信了。
可现在一个确定性的补偿消失,等待他们的是什麽?自己又应该做哪些准备?
「无论如何,得先把情况搞清楚。」
穆岩拿出自己的私人电话,翻看目录,里边有多位列侯的联系方式。
最终他选择拨通联邦治安总司长陈俞的电话。
对方是列侯兼任联邦治安总司长,职务上限非常高,是有可能成为类似苏兴邦的第一梯队列侯。
但陈列侯运气不好,他碰上了王守正与梁选侯。
治安与肃反在顶层架构上是重合的,双方力量此消彼长。
肃反强了,治安话语权就弱。
王守正为了加强自身话语权,一直在限制约束治安系统。
陈俞对此也无能为力。
到了他这个层次,时运与环境要高於个人努力。
穆岩与他是多年好友,一直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老穆,看来君侯已经把事情告诉你了。」
陈俞似乎早有预料。
「刚刚得到消息。」
穆岩直奔主题问道:「昨天武德殿例行会议上发生了什麽,方便跟我透露一下吗?」
他们关系很好,但有些事情是不能透露的。
比如武德殿准备换人,外界早就传遍了,陈俞也没有跟穆岩说具体人选。
穆岩也不会去问。
求人办事第一原则就是替别人算清楚後果,让人家能放心帮自己。
「这个事情能说,反正很快就会传出去。」
随後陈俞将会议内容口述了一遍。
苏兴邦的专项专款被否,许志高与刘瀚文先後发难。天侯秘书处拿出一份意见书,用一套五档分担法取而代之。
「这个五档分担法具体是什麽?」
穆岩捕捉到关键信息。
陈俞解释道:「全国各道按经济情况划分五档。第一档长安承担八成的基层财政支出,第二档六成,第三档五成,第四档三成,第五档一成。」
「目前打算做的切口是从公共医疗与退伍军人福利入手,由长安承担其财政支出。」
穆岩闻言,又详细问了一下五档具体地区划分。
其中第五档分别是南中、两江、南海、潮东四个地区。
前三个地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生命补剂生产非常发达,这三个地区的经济增速占联邦的80%。
南海之前是大後方生产中心,两江地理与技术优势发家,南中有政策倾斜。
渤东情况特殊,应该是出於某种政治考量。
现在两江要承担90%,这相当於自费,如此还要把他们的税权上收。
到头来名声长安拿了,钱要他们两江出?
最後还要借着公共卫生与退伍军人福利问题,对地方实现监管。
这不是欺负人吗?!
穆岩心底燃起一股怒火,随後又感到一阵无力。
对於两江来说是坏事,可对於其他人来说就是好事。
陈俞能理解老友的苦闷,安慰道:「老穆啊,这也是大势所趋,你之前享受了这麽多年,接下来只是回归常态。」
「连苏同志都认了,你是反抗不了的。」
穆岩无言,慢慢压下心中不甘与愤懑,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问道:「老陈,这个方案是哪位能人提的?」
这是他目前最好奇的事情。
如果抛开立场不谈,这个方案非常精妙。
直接在制度上瓦解了一切可能存在的阻力。
历来改革最困难的不是如何改好,而是如何推进。
改革办法的高低,也应该从效果与消解阻力两方面去进行评价。
五档分担法做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最高境界。
穆岩很好奇,到底是谁提出来的,联邦竟然还有这种能人。
如果能与之交好,以後遇到什麽问题,自己可以去询问。
神州自古就很尊重智囊定位的能人。
这一次自己在对方手中吃亏,将来也能反过来获利。
大家身处一个体制内,一定会有合作的机会。
「这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天侯秘书处背书,具体是谁还不清楚。」
陈俞顿了顿,补充道:「里边提起了退伍老兵的福利问题,前段时间财税总司组建了一个慰问团,应该是这个慰问团提供了部分材料。」
仅仅是这个信息,是没办法推测出写方案的人。
写材料与制定政策是两回事。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挂断了电话。
穆岩手机刚刚放下,紧接着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人显示是姜亭照,齐鲁道政局首席。
电话接通之後,对方表明了来意,他是来打听消息的。
孟家消息渠道的灵通,一定程度上是靠交换得来的。许多人想要打听消息,第一时间就是来找他们,通过他们周转。
穆岩如实回答对方。
正如陈俞所说,这个消息很快就会公布,向社会徵求意见。
也就是放出风声试试水温。
穆岩说完,电话另一头陷入了沉默。
姜亭煦叹息道:「联邦真是人才济济,人才辈出啊。」
穆岩认同道:「这是好事,只是现阶段对於我们来说是坏事。」
他们能成为武侯的,无一不是人中龙凤。但这个龙凤不止他们,总是有人当後浪的。
「不过我真想知道是谁,怎麽这麽缺德,咱齐鲁全是农民,怎麽就分到了四档?」
姜亭煦非常不满地抱怨道:「怎麽说也该给划个三档。」
大灾变之前,他们齐鲁确实是强。
可今时不同往日,齐鲁现在直面汉代古神圈,早就是前线了。
他们既要抵御从地底喷发出来的熔岩怪物,还要负责中原部分地区的生产工作。
穆岩闻言,心念一动,问道:「姜同志,要不咱们到时候一起给武德殿提提意见?」
或许闹一闹,可以获得一些优待。
总不能意见都不让提吧?
姜亭煦闻言,立马开始打哈哈:「穆岩同志这个提议可以考虑。」
四档只是吃点亏,要是提意见给自己提到五档就血亏了。
随後两人告别,挂断了电话。
穆岩看到了一个未接电话,是河洛道政局首席。
他回拨了电话,对方也是来打听情况的。
河洛道政局首席听完,得知自己是第一档,语气显得颇为轻松。
「长安有苦衷我们也要体谅,我觉得这个政策就挺好的。」
齐鲁还有大灾变前留下的底蕴支撑,河洛是农业大道,绝大部分人口都是农民。
他们才是真的苦。
第三个电话是荆湖的房观书。
穆岩将情况告知对方,并询问了一起提意见的事情。
荆湖也是第二档,对於他们来说是有好处的,但税权影响的是一把手本人。
房观书无奈道:「穆同志,我只想安稳退休。就算我不退休,我也没办法答应。」
「我给你算笔帐,我们道去年的人均公共医疗支出,是两江的三分之一。现在底下许多县城医院都欠着工资,长安愿意承担大部分费用,你让我怎麽拒绝?怎麽跟下面的干部与老百姓交代?」
穆岩无言以对。
这就是他觉得五档分担法厉害的地方。
穷的恨不得举手欢迎,富的没有理由反对。
一天下来,穆岩接到了十个道政局首席的电话,告知对方情况,又试探出了态度。
这些封疆大吏态度无一例外都是不反对。
他们应该都能看出五档分担法的用意,可又都无法拒绝。
阳谋之所以是阳谋,就是不怕他们识破。
总不能为了一点财政损失而造反吧?
何况大部分道是受益的。
夜深人静,穆岩揉着眉心,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人才辈出啊。」
穆岩想起来了姜同志的感慨。
同样一句话,现在品来,意味全然不同。
姜同志是甘拜下风,穆岩看到的是一个打破历史周期律的希望。
他思绪良久,起身提笔落字。
反对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作为国家高级干部与武侯,他觉得自己应该记录下来。
等到以後自己退休可以着书。
书名可以叫一次伟大的尝试,突破财政周期定律的开始。
现在下定论或许为时过早,但可预见的未来,它会影响未来十年政治格局。
甚至是大灾变以後,第一弥合分裂倾向的政策。
每逢乱世都是社会思潮碰撞最激烈的时候。
这些年神州各地有一种倾向,那就是从大一统的制度,转向各道独立存在的联盟制。
地方知道长安想重新集权,他们一些人已经做好要打一场的准备。
没有人愿意放弃手中的权力,在地方自在惯了,受不了再次被人约束。
而今五档分担出来,提供了一个不需要流血的答案。
两千年神州历史上存在一个财政诅咒。
一收就死,一放就乱。
中枢弱则诸侯坐大,中枢强则竭泽而渔。
国家就像一个八角笼,中枢不是统治协调的角色,而是扮演着剥削者的角色。
历朝历代无数能人异士都想从中突围,都是并税减负开局,杂税回潮收场,农民负担越改越重。
第一次,有人指出国家不应该想着如何收钱,而应该是如何认帐。
第一次,权力机器的自救不再依靠人治,向着规则换血进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