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神话颠倒。 (第1/2页)
第三世界。
肯特农场。
嗯...
至少挂在入口处的那块木牌是这样写的。
一块从百年古木上硬生生撕下来的厚重树皮,边缘参差不齐。
上面的字迹既非刀刻,也非墨染,而是用电弧一点点烧焦木质纤维,烙印出来的焦黑深痕。
越过木牌,是一处天然的岩壁凹陷。
并不能称之为山洞。
毕竟按照洛克的标准,得叫它农舍。
农舍的入口处,挂着面用野藤手工编织的门帘。藤条绞得很紧,缝隙被阔叶填满,阻断了清晨森林里湿冷的水汽,也挡住了林间毒虫的窥探。
撩开门帘。
便能看到洞穴底层铺垫着厚厚一层在日照下暴晒脱水的乾枯锯齿草,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断裂声还能隔绝地气的阴寒。
乾草之上,覆着张巨大且完整的灰熊皮。
刚剥下来的熊皮本该僵硬且带着寄生虫,但在洛克的雷霆之下,将整张皮毛里里外外过了三遍。
高压静电汽化了皮层内部的水分,碳化了微小生命体,顺道将纠结的熊毛炸得蓬松柔软。
踩在上面,甚至有一种身处云端上的错觉。
洞穴左侧则用几块平整的青石垒成了一个简易的竈台。
柴火在石块间稳定地吞吐着火舌。
竈台上架着口边缘瘪了进去的铜锅。
这是他昨天扩大探索半径时,在东边一处早已被植被吞噬的废弃村落废墟里刨出来的。
至於在农舍最深处,则安置着张婴儿床。
几根柔韧的树枝被强行弯折成椭圆的框架,藤蔓交织成底座,里面垫满了处理过的柔软兔绒和残碎的皮毛。
奎托斯躺在里面。
他没有睡着。
自打洛克将他从湖水里捞出来,放进这个篮子里,这头幼兽就从来没有主动闭上过双眼。即便体能耗尽导致短暂的昏厥,只要空气中有一丝灰尘落地的微震,他也会顷刻惊醒。
此刻,他平躺在柔软的兔绒里,赤红色的双眼死死盯着灰褐色的洞顶岩石。
两只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
指甲嵌进掌心的里,掐出四道半月形的血槽。
呼吸轻微,刻意压制着胸腔的起伏,像条盘踞在阴影里随时准备暴起撕咬的毒蛇。
看这孩子的衰样,无言以对的洛克选择将视线越过婴儿床,看向一旁的岩壁。
手里的半截木炭在石壁上划过,留下道道粗糙但笔直的黑线。
横轴是日照角度与预计降水量,纵轴是土壤酸硷度与作物种类。
目前罗列的作物只有三项。
小麦。
野葱...
姑且叫它野葱吧。
这是种生长在湖泊浅滩泥沼里的根茎植物,他昨天掐断了一根放在舌尖咀嚼,辛辣,微甜,淀粉含量尚可,最重要的是,吃不死人。
最後一行...
他沉吟了片刻。
还是写了两个字——橄榄。
停下动作,洛克瞥了眼脚边用藤蔓编成的储物筐。
小麦的种子静静躺在里面。野葱的根茎浸泡在半碗清水里保持活性。
是的,他没有橄榄。
不过问题不大,虽然目前还是空白。但那个一身甲胄、看起来很有钱、笑声很大的女人,说她会把种子送过来。
当然,会不会来,也是一个概率问题。
可洛克在脑海中复盘了那个女人的骨相、握剑的姿势,以及最後毫无杂质的大笑。
按常理说,这女人应该会来。
扔掉手里的木炭头,洛克拍去指尖的黑灰。
转身走到青石竈台前,蹲下身。
该做早饭了。
男人随手从竈台旁边的石板上,拿起块石头一样的熊肉。
双手拇指与食指扣住肉块的两端。
小臂发力,顺着肌肉纤维的纹理,硬生生将坚如磐石的熊肉撕裂。
撕拉。
肉块被肢解,撕成细密的肉丝。
再经由指肚的揉捻,碾成粉碎的肉糜。
铜锅里的液体开始翻滚,冒出浓郁的气泡。
洛克将肉糜尽数拨入沸腾的液体中,抄起一根削去树皮的木棍,匀速搅拌。
粗糙的熊肉纤维在高温羊奶的浸泡下迅速软化,动物油脂与乳脂混合,熬煮成一锅散发着浓烈膻香与肉香的粘稠糊状物。
至於羊奶的来源。
则是洞外不远处的一棵矮松树干上拴着头通体雪白、肚子圆滚滚的母羊。母羊正低头啃食着带着露水的嫩草,时不时发出两声短促的咩叫。
这也是笑声很大的女人赞助的。
「在我找到能在这里种的橄榄种子前,你先用这个喂你的崽子吧。」
「在我找到能在这里种的橄榄种子前,你先用这个喂你的崽子吧。」
她留下这头羊时,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果决,显然不觉得一个能在森林里徒手开辟直道的男人,会缺少自保的能力。
所以只考虑了最现实的哺乳问题。
洛克用木棍挑起一抹肉糊。
热气升腾。
他盯着粘稠的糊状物,鼻翼微动。
接着拿起一个用半截葫芦切开做成的简易木碗,盛满。
这才起身,走向婴儿床。
......
热气顺着葫芦碗的边缘笔直向上攀升。
洛克端着熬得浓稠的糊糊,停在藤编的婴儿床前。
奎托斯的视线原本死死锁在洛克的脸上,但在混杂着羊奶膻味与熊肉油脂的气息逼近时,幼童的鼻翼翕动了两下。
接着,他将脸硬生生地扭向了岩壁的内侧。
灰白色的後脑勺决绝地留给洛克。
洛克:......
难道是我的饭不香麽?
停在原地,男人低头审视着手里这碗灰褐色的食物。
随即拿起削成勺形的木棍,舀起边缘的一点糊糊,送进自己嘴里。
羊奶的醇厚很好地中和了熊肉本身的酸涩,长时间的熬煮让粗糙的肌肉纤维彻底崩解,口感绵密,甚至因为野葱根茎的加入,还带着一丝微弱的甘甜。
营养充足,热量达标。
更何况,昨天刚把他从湖里捞出来时,这小家夥分明把同样配方的东西吃得乾乾净净,连木勺边缘的残渣都舔得发亮。
脱离了濒死边缘的饥饿感,生存的防备机制便重新接管了这具幼小的身体。他在恐惧毒药,或者恐惧这种毫无缘由的施舍。
洛克将木勺重新插回碗里,搅动了两下。
「转过来。」
他出声。
奎托斯毫无反应,呼吸的节奏却压得更低。
洛克弯下腰,将装满糊糊的葫芦碗搁在篮子外侧的平坦岩石上。右手握住木勺的柄端,舀起满满一勺,将食物送向幼童紧闭的嘴唇。
风声乍起。
奎托斯贴在身侧的左臂,毫无预兆地向上弹射。
灰白色的手背切中木勺长柄。
「啪。」
木质撞击声在农舍内回荡。
勺柄在洛克的指间偏转,勺面上粘稠的灰褐色糊糊彻底脱离了束缚,在空中抛出道淩乱的抛物线,朝着铺满乾草的地面砸去。
「食堂泼辣酱!砸瓦鲁多!」
色彩在这一刻被强行抽离。
跳动的火舌、飞扬的尘埃、幼童眼底尚未褪去的凶狠,尽数定格在灰白色的绝对静止中。
只有洛克。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坨悬停在半空、拉扯出细长水滴状的肉糊。
男人平稳地伸出左手,将岩石上的葫芦碗端起,精准地接在肉糊的下方。随後右手手腕灵巧地翻转,用木勺的边缘沿着悬停的糊糊外围刮了一圈。
一滴不漏。
食物完好无损地落回碗底。
时间恢复流动。
「嗡——!」
色彩重新涌入世界,火柴劈啪作响。
奎托斯猛地转过头。
赤红色的双眼盯着洛克手里的木勺,又看向空无一物的地面。充斥着暴戾与防备的眼眸里,破天荒地挤满了错乱。
他那有限的认知无法处理眼前的画面。
飞出去的食物消失了。
或者说,根本就没有飞出去。
洛克垂着眼睑,看着碗里的糊糊。
他重新握紧勺柄,舀起一勺。
「来。张嘴。」
木勺再次递进。
这一次,奎托斯没有用手。
幼童的胯骨扭转,右腿悍然蹬出。
力道大得违背了碳基生物的常理。
绝非一个一两岁幼童能拥有的肌肉爆发力。
这股怪力顺着木勺的柄端撞进洛克掌心。
稳住碗。
洛克停下动作,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篮子里维持着踢踹姿势、像头暴怒小兽般的孩子。
他开始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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