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人心即天意 (第1/2页)
赌局已入第八日。
“开天局”设在摘星楼顶,此楼高九十九丈,据传是百年前一位赌坛奇才为观星悟道所建。楼顶四面无墙,只以透明水晶为屏,人在其中,恍若悬于云端。此刻正值子夜,银河横贯长空,万千星辉洒落,与楼中三十六盏琉璃灯交相辉映。
花痴开盘坐于赌桌东首,面色苍白如纸。
他对面,“天局”首脑——那个自号“天公”的老人——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八日八夜的鏖战,此人衣袍上连一道褶皱都未曾增添,仿佛不是在与人生死相搏,而是在自家后园闲庭信步。
赌桌中央,那方由整块和田玉雕琢而成的棋盘上,黑白双子已落三百六十一手——恰好是围棋的极限之数。但此局非棋,而是“天局”独创的“万象局”:每一手落子,可代表牌九、骰宝、叶子戏、押宝等三十六种赌术的变化;每一次交锋,都是对赌者毕生所学的全面清算。
“第三百六十二手。”天公捻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右上角,“痴儿,你已无路可走了。”
花痴开盯着那一手,瞳孔微微收缩。
天公此子,落在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所在,但若将此前三百六十一手连成一片,便可发现——这是一张天罗地网。白子如繁星密布,已将黑子的所有活路尽数封死。剩余的,不过是一些残喘之气罢了。
“师父教过我一句话。”花痴开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他说,赌到绝境时,不要看棋,要看人心。”
天公眉梢微挑。
“这八日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花痴开抬起头,直视天公的双眸,“你究竟是谁?”
天公笑了,笑容温润如玉:“老夫天公,天局之主。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不。”花痴开摇头,“我是问,在成为‘天公’之前,你是谁?”
此言一出,楼顶忽然安静下来。
连那穿堂而过的夜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滞。
天公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那神色稍纵即逝,却被花痴开精准捕捉。
“我查过。”花痴开缓缓说道,“三十年前,赌坛没有‘天局’,也没有‘天公’。但有一个年轻人,名叫沈知白。”
天公的指尖轻轻一颤。
“沈知白出身于江南赌术世家,天纵奇才,二十岁便打遍南七省无敌手。但他不满足于此,他认为赌术的最高境界,不是与人斗,而是与天斗。”花痴开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闭关十年,创出‘万象局’,妄图以一局穷尽天下赌术之变。出关之日,他向当时的赌坛第一高手‘千手佛’发起挑战。”
夜郎七的身影出现在楼顶入口处。他没有走近,只是静静站在阴影中,目光复杂地望向天公。
“那一战,沈知白赢了。”花痴开继续说道,“但他赢得不光彩。他在赌局中动了手脚,用了‘千手佛’当年教给他的绝技——那是师徒之间的不传之秘。‘千手佛’败后,呕血三升,当夜便死了。临终前只说了一句话:知白,你与天斗,可曾问过人心?”
天公的面色终于变了。
“沈知白从此消失。三个月后,‘天局’横空出世,首脑自号‘天公’。而‘千手佛’的独子,那个当年只有十二岁的少年,也从此隐姓埋名,不知所踪。”花痴开说到这里,忽然笑了,“师父,你说这个少年,后来去了哪里?”
夜郎七从阴影中走出,一步一步,走向赌桌。
天公的目光落在夜郎七身上,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半晌,才吐出两个字:“是你?”
“是我。”夜郎七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沈师兄,别来无恙。”
这一声“师兄”,让楼顶的气氛彻底凝固。
花痴开虽然早已猜到七八分,但亲耳听到师父承认,心中仍是一震。他想起幼时在夜郎府,师父教他“千手观音”时的神情——那是一种刻骨的仇恨与刻骨的悲伤交织在一起的复杂表情。原来,师父要报的仇,从来不只是为他花家,更是为他自己。
“不可能。”天公后退半步,“那个孩子……我亲眼看着他坠入悬崖。”
“你亲眼看着的,是我故意让你看见的。”夜郎七走到花痴开身侧,与天公四目相对,“父亲临终前,用最后一口气告诉我:知白虽有负于他,但终究是他唯一传人,让我不要报仇。我答应了。所以我改名换姓,远走边陲,只想从此了此残生。”
“那你为何还要出现在我面前?”
“因为我后来发现,父亲的死,不只是因为一场不光彩的赌局。”夜郎七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那场赌局,有人动了更深的手脚。你之所以能赢父亲,不是因为你的‘万象局’有多高明,而是因为有人在你的茶中下了‘煞魂散’——那是‘天局’后来专门用来控制顶尖赌手的禁药。而你,至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