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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41章 天局余孽·代号“鬼”

  番外第41章 天局余孽·代号“鬼” (第1/2页)
  
  花痴开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不是不困,是一闭上眼,脑子里就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事儿——南边赌坊的账本还没看完,北边谢家的帖子又送来了,阿炳那小子昨儿个来信说在黑市里遇着个怪人,菊英娥这几天老往佛堂里钻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有夜郎七,那个老东西,自打两个月前说要去趟西域找什么孤本,到现在连个口信都没有。
  
  “师父,您又走神了。”
  
  玲珑的声音把他拽回来。这丫头坐在门槛上剥花生,手快得像变戏法,花生壳在裙子上堆成小山。
  
  “没有。”花痴开端起茶碗,茶早凉了,“我在想事情。”
  
  “您想事情的时候眼皮子会跳。”玲珑头也不抬,“左眼跳了三下,右眼跳了五下——左三右五,您在算账。”
  
  花痴开愣了一瞬,随即笑出来。这个徒弟,察言观色的本事快赶上她手上的功夫了。
  
  “行行行,我是走神了。”他放下茶碗,伸了个懒腰,“今儿个没什么事,我去街上转转。”
  
  玲珑站起来拍掉裙子上的花生壳:“我跟您去。”
  
  “你?”
  
  “师娘说的。”玲珑理直气壮,“师娘说您这几天魂不守舍,怕您走着走着掉沟里。”
  
  花痴开哭笑不得。
  
  那座院子在镇子最南边,是花痴开两年前买下来的。不大,三间正房一间偏房,院子中间有棵歪脖子枣树,秋天的时候打枣子吃,甜得很。菊英娥住正房东间,他住西间,玲珑来了以后住偏房,阿炳偶尔回来就在堂屋里打地铺——反正他也不用点灯。
  
  今天阳光好得过分,镇子上的石板路晒得发烫。街边卖糖人的老头看见花痴开,老远就招呼:“花先生!来一个?新熬的麦芽糖!”
  
  “不了不了。”花痴开摆手,走了两步又退回来,“老张头,你这几天……有没有见着什么生面孔?”
  
  老张头想了想:“生面孔?昨儿个倒是有个穿灰衣裳的,在街口茶摊坐了整整一下午,点了三壶茶,一盘花生米,光喝茶不吃花生。”
  
  “后来呢?”
  
  “后来天擦黑就走了,往西边去了。”
  
  花痴开点点头,在摊子上搁了几个铜板,拿了一只糖人递给玲珑。
  
  “师父,您怀疑那是探子?”
  
  “不一定是探子。”花痴开咬了一口糖人,甜得眯起眼睛,“但你师娘说过,这世上有两种人最危险,一种是不吃花生的,一种是不睡觉的。”
  
  玲珑仔细想了想,觉得师娘这话好像没什么道理,但又好像很有道理。
  
  他们走到镇子西边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西边有座废弃的城隍庙,香火断了十来年,门上的漆皮剥得像癞子头。花痴开本来只是路过,但他忽然站住了。
  
  庙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灰衣裳,旧草鞋,戴着一顶破斗笠,看不清脸。脚边搁着一只茶碗,碗里还剩半碗凉茶,水上头浮着两只死苍蝇。
  
  花痴开看着那只茶碗,瞳孔缩了一下。
  
  “玲珑。”他的声音很轻,“你退到街对面去。”
  
  “师父?”
  
  “退过去,别问为什么。”
  
  玲珑从没听过师父用这种语气说话。她二话不说,转身走到街对面的屋檐下,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皮囊——那里头装着她的骰子和一把薄刃小刀。
  
  花痴开走到城隍庙门口,在灰衣人对面坐下来。
  
  两人隔着三步台阶,谁也不说话。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花痴开的影子拉得老长,正好盖在那只茶碗上。
  
  过了很久,灰衣人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慢慢摘下斗笠。
  
  斗笠底下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四十来岁,面皮白净,五官端正,放在人堆里一转眼就找不着。只有那双眼睛不寻常——不是凶,不是冷,是空。像两口枯井,什么情绪都沉到了底。
  
  花痴开盯着那双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他见过这双眼睛。
  
  “两年了。”灰衣人开口,声音也平平淡淡,像在说今儿个天气不错,“花赌神还记得我吗?”
  
  花痴开沉默良久,吐出一口气。
  
  “天局,‘财神’座下第一杀手。”他说,“代号‘鬼’。”
  
  灰衣人居然笑了一下。
  
  “您记性真好。不过我已经不是杀手了。”他把斗笠搁在膝盖上,“天局散了以后,我在北边坐了两年牢,三个月前刚放出来。”
  
  “牢里日子不好过吧。”
  
  “还行。有吃有喝,没人杀我。”灰衣人把茶碗端起来,吹掉那两只死苍蝇,喝了一口,“比在天局的时候睡得踏实。”
  
  花痴开没说话。
  
  他知道这个人。正传里头,天局一共有四位掌权的高层——“财神”、“判官”、“魅影”、“阎罗”。四个人各领一队人马,“阎罗”麾下的杀手最凶,“财神”麾下的杀手最鬼。这个代号“鬼”的,就是“财神”手里最利的一把刀。当年花痴开潜入天局总坛的时候,跟这人交过手,差点没把命丢在那儿。
  
  “你来找我,总不会是叙旧的。”
  
  灰衣人把茶碗放下。他的手很稳,稳得不正常——端茶碗是这样,拿刀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来给您报个信。”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搁在台阶上,“十天前,有人找到了我。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他要你做什么?”
  
  “杀您。”
  
  灰衣人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还跟聊天气一样平淡。花痴开却注意到,他说完以后,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三下——左、右、左。这是天局杀手的暗语,意思是“此事有诈”。
  
  “你答应了?”
  
  “答应了。不收钱,人家不放心。”灰衣人道,“但我跟他说,花痴开不是随便能杀的。要杀他,得有一个局。”
  
  “什么局?”
  
  “一个让他不得不入的局。”
  
  花痴开没有问那个局是什么。他低头看着台阶上那封信,信封是素白的,没有落款,没有印章,只用红蜡封了口。红蜡上头摁着一个花纹——不是字,不是图形,而是一片模糊的、像是被烧过的痕迹。
  
  “这封信就是那个局。”灰衣人说,“您看了自然明白。”
  
  花痴开拿起信,没有急着拆。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灰衣人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城隍庙门口的破灯笼晃了两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您在天局总坛放了我一马。”他说,“那一夜,您明明可以杀我,您没杀。”
  
  “那是因为你也没杀我。”
  
  “不。”灰衣人摇头,“我不杀您,是因为我杀不了。您不杀我,是因为您觉得我还值得活。这两件事,不一样。”
  
  他站起来,把斗笠戴回头上,遮住了那双空井一样的眼睛。
  
  “信您拿回去慢慢看。我只说一句——”他转过身,往城隍庙后头走去,步子不快不慢,“那个人找到我的时候,他提到了一个人。”
  
  “谁?”
  
  灰衣人停下脚步,没回头。
  
  “夜郎七。”
  
  花痴开猛地站起来。
  
  “他说什么了?!”
  
  “他说——”灰衣人的声音从斗笠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雾,“‘告诉鬼先生,夜郎前辈欠我的那局棋,该还了。’”
  
  说完这句话,他拐过城隍庙的墙角,不见了。
  
  花痴开站在庙门口,手里攥着那封信,指甲快要把信封掐破了。夜郎七。两个月前说去西域找孤本,到现在音讯全无。他托了江湖上的朋友去打听,朋友回话说,有人在玉门关见过一个像夜郎七的人,骑着一匹瘦马,跟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往西边去了,进了沙漠,再没出来。
  
  穿白衣服。
  
  花痴开的眉心突突地跳。
  
  “师父!”
  
  玲珑从街对面跑过来,脸色发白。她刚才隔着街,虽然听不清说些什么,但她看得见师父的神态——花痴开从来不会那样紧张。
  
  “那人是谁?”
  
  “一个老朋友。”花痴开把信揣进怀里,揉了揉眉心,勉强笑了一下,“走吧,回家。”
  
  玲珑看着他,一肚子话想问,但还是闭了嘴。她跟在花痴开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城隍庙。庙门口的青石台阶上,那只茶碗还在,碗底的凉茶映着夕阳,颜色发红,像半碗血。
  
  玲珑打了个寒噤。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菊英娥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当当响。阿蛮坐在枣树底下磨刀,那把斩骨刀磨了不知多少年,刀身薄得像纸,刃口亮得像雪。看见花痴开进门,阿蛮抬起头,铜铃大的眼睛眨了眨:“大哥,你脸色不好。”
  
  “没事。”花痴开在石凳上坐下来,掏出那封信,对着枣树缝隙里漏下来的晚霞看了一会儿。
  
  信封上的火漆,那个被烧过的痕迹——他刚才没认出来,现在凑近了看,看清楚了。
  
  那不是被烧过的痕迹。
  
  是一个烙印。
  
  一枚棋子,嵌在火漆里。棋子上刻着一个字——
  
  “弈”。
  
  花痴开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菊英娥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这副样子,把菜往石桌上一搁,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她说,“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花痴开把信递给她。
  
  菊英娥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目光落在那个“弈”字烙印上。她的手指颤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就稳住了。
  
  “玲珑。”她说,“去把院门关了。今儿晚上不吃花生米,去街上买只烧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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