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46章:怪异举动,不再是那个老人 (第1/2页)
夜郎七回来的第四天,赌神府里,没人敢笑。
我说的“回来”,不是说他的人没回来——他的人在。晨起,他在院子里打那套打了四十年的拳,一招一式,分毫不差。吃早饭,他照例一碗白粥,两根咸菜,不多一口,不少一口。吃完饭,他去书房,坐在那把老藤椅上,翻开那本翻烂了的《赌经》,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可你要是从他面前走过,你就会发现不对劲。
他的眼睛,变了。
以前夜郎七那双眼睛,利得像刀子。你跟他对视一眼,他就知道你手里底牌是什么、你昨晚睡没睡好、你荷包里有多少银子、你出门前跟老婆吵没吵架。那种眼神,是六十年江湖磨出来的,毒辣,精准,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头。
现在呢?
现在他看人,像看一团雾。
“师父,吃早饭。”
花痴开端着托盘,把粥和咸菜摆在夜郎七面前。白粥冒着热气,是厨房天不亮就起来熬的,米粒都熬化了,正是老爷子喜欢的那种稠度。
夜郎七低头看了看粥,又抬头看了看花痴开。
“你是?”
花痴开的心,又裂了一次。
这个问题,四天里他已经不知道回答了多少回。每一回,都像是有人拿钝刀子在他心口上慢慢割。
“我是痴开。您徒弟。”
“徒弟?”夜郎七皱起眉头,那个表情,就像一个小孩子在努力回忆一件完全不记得的事,“我有徒弟?”
“有。”花痴开在他对面坐下来,声音尽量平稳,“您收养了我,教我赌术,教我做人。您是师父,我是徒弟。这件事,改不了。”
夜郎七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笑得特别慈祥,像冬日里坐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人,对谁都客客气气,对谁也不走心。
“小伙子,你人挺好。”他伸手拍了拍花痴开的肩膀——那动作,像拍一个刚认识的后辈,“有空多来坐坐,陪我这个老头子说说话。”
他不记得了。
不但不记得花痴开,他连自己是谁,好像也不太清楚。
昨天小七来看他,喊了一声“七叔”。他盯着小七看了好久,最后问了一句:“你是不是阿花家的闺女?”
小七当场就哭了。
阿花,是夜郎七当年的一个侍女,四十年前就过世了。
他的记忆,像一面碎掉的镜子。有些碎片是四十年前的,亮晶晶的,清清楚楚;有些碎片是四天前的,也还行;但中间那四十年,一片模糊。花痴开问过他,您记得“天局”吗?他说记得,但“天局”是什么,想不起来。您记得“千手观音”吗?他说耳熟,但怎么用,不知道。您记得花千手吗?
夜郎七沉默了很久。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还是摇头。
“这个名字,好熟。”他说,“好像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可我想不起他的样子。”
花痴开没有再问下去。
他走出天井,站在廊下,对着天空透气。
春末夏初,天色蓝得发假,雪白的云朵一蓬一蓬地浮过去,世间万物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他师父的脑子。
三个大夫看过了。
第一个说是失魂症,第二个说是离魂症,第三个——第三个姓孙,早年给“天局”药王堂干过活,后来洗手不干了,在城南开了间小药铺。花痴开让人把他请来,他给夜郎七号了脉,翻了眼皮,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脸色越来越沉。
“不是病。”孙大夫说。
花痴开盯着他:“那是什么?”
孙大夫犹豫了一下。他怕。但他看看花痴开那张脸,知道自己不说明白,今天怕是走不出这个门。
“是一种手段,叫‘离魂引’。”他压低了声音,“不是毒,比毒狠多了。它不杀人,就让你活着——让你魂魄不安,记忆错乱。是用一种极古老的催眠术,配合药物,长年累月地慢慢渗透。要下这个手,得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得是能长时间接触他的人。药得一点一点下,催眠得一点一点引,急不来,一急就露馅。第二,”孙大夫顿了一下,“得是个他信任的人。不设防,才不会察觉。”
花痴开没有接话。
他脑子里,浮出一个人来。
夜郎七失踪那七天,唯一跟在身边的人——跟了他三十年的老仆,福伯。
而福伯,在夜郎七回来的第二天,就说乡下出了急事,辞工走了。当时花痴开没多想。福伯这人,老实巴交,从花痴开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时候就看着他长大。他会怀疑谁,也不会怀疑福伯。
可他现在回头去想——
夜郎七失踪之前,最后见过谁?福伯。
失踪那七天,谁在他身边?福伯。
回来之后,谁第一个离开?福伯。
“福伯呢?”花痴开问。
管家在边上站着,额头冒汗:“走……走了。前天辞的工,说乡下老宅塌了,急着回去修。”
“派人追了没有?”
“追了。追到岳阳,线断了。他说的那个村子,根本没有人住,老宅早就荒了十几年。”
廊下安安静静。
花痴开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肩上,他却觉得冷。
“几十年的老人。”管家低声说,像是在替福伯辩解,又像是在替自己开脱,“谁都想不到……”
“是想不到。”花痴开说。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发慌。
“就是因为谁都想不到,人家才选了他。”
他转身往天井走。
夜郎七还在吃粥。他吃得很慢,一勺一勺,像个刚学会自己吃饭的孩子。粥从嘴角溢出来一点,他自己没察觉,花痴开走过去,拿帕子给他擦了。
夜郎七抬起头,看着花痴开。
“小伙子,”他说,“你会不会赌?”
花痴开怔了一下:“会。”
“跟我赌一把。”
花痴开看着他。夜郎七的眼睛,这一刻好像有点不一样——不是说恢复了神采,而是有一种东西在深处挣扎,像一个溺水的人想从水底浮上来。
“赌什么?”花痴开问。
“赌……”夜郎七想了想,“赌我记不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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