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纸兵化龙(下) (第2/2页)
“为什么?”霍斩蛟皱眉。
“因为那三成龙气已经被谢无咎污染了。”沈砚的声音干涩,“她用钱山镇住龙气,是防止污染扩散到整个北境。但她自己……”
他回头看向温晚舟所在的小丘。
山丘上已经没有人了。温晚舟倒在地上,金绣云纹的锦袍被鲜血浸透了大半。她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里的金芒已经彻底熄灭了。手里攥着最后一张没有燃尽的银票,票面上只剩一个“守”字还亮着微弱的光。
霍斩蛟第一个冲过去。他把温晚舟抱起来,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后他的脸也白了。
“还活着。但气若游丝。”
苏清晏蹲下来,手掌贴上温晚舟的额头。星象力探入她体内的瞬间,苏清晏的眉头皱了一下。
“本命精元损耗过半。财气本源碎了三分之一。”她收回手,语气还是那么平静,“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但要想恢复,至少要养三年。”
“三年?”霍斩蛟的声音拔高了,“她一个社恐,为了这破北境连命都快搭上了,结果要躺三年?”
“不止。”苏清晏站起来,“她昏迷前用最后一丝财气在钱山上刻了一道禁制。那道禁制会不断抽取她的财气温养钱山,防止底下的污染龙气外泄。也就是说,只要钱山还在镇压龙气一天,她的恢复就慢一天。”
霍斩蛟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温晚舟,看着她苍白的脸和被血浸透的领子。这个平时连跟陌生人说话都不敢的女人,在关键时刻用命筑起了北境的最后一道防线。
“把她给我。”霍斩蛟说。
“什么?”
“我背她回去。”霍斩蛟把温晚舟背起来,用刀鞘当支架固定住她的身体,“她不能死。北境还欠她一座金山。”
沈砚看着霍斩蛟背着温晚舟走向营地方向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温晚舟暗恋霍斩蛟。
她只敢写信,从来不敢当面说话。那些信被霍斩蛟当成了军报附件,随手塞进行囊里,可能一封都没看过。但现在,这个她暗恋了十几年的人正背着她,走在苍原的残火和灰烬之间。
沈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铜钱山。
山体表面的铜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道光里藏着一道极其隐蔽的纹路,沈砚用望气瞳才勉强捕捉到。纹路从山脚盘旋而上,在山顶汇聚成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形状。
山河鼎。
温晚舟在钱山上刻的不只是禁制。她还刻了一尊山河鼎的虚像。这尊虚像的作用只有一个——向真正的山河鼎持有者传递一个信息。
钱山底下封着的,不只是李烬和被污染的龙气。
还有山河鼎的一块碎片。
谢无咎把碎片藏在李烬体内,用黑鸦温养,用人俑军团的气运掩盖。如果不是温晚舟用金龙化钱山把李烬镇压住,这块碎片永远不会暴露。
但现在它暴露了。
而且谢无咎的黑鸦已经飞回去报信了。
沈砚的瞳孔里,青金色的光芒骤然变得锋利起来。他转身走向营地,步伐越来越快。
铜钱山深处,被封在钱山底部的李烬忽然停止了挣扎。他的右眼已经被黑鸦啄穿了,左脸的改造也完成了大半。那张半人半鬼的脸上,嘴角慢慢勾起来。
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沈砚。”他的声音从铜钱缝隙里渗出来,轻得像耳语,“你爹当年还跟我说过第二句话。”
“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走上邪路,让你亲手了结我。”
“但你没动手。”
“所以你不如你爹。”
铜钱山深处,李烬的笑声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滚进黑暗里。他左脸上那些灰黑色的金属组织开始蠕动,像活物一样往他的脖子、肩膀、胸口蔓延。黑鸦留在他体内的黑色气运正在生根发芽。
钱山压得住他的人。
压不住他体内的山河鼎碎片。
碎片的边缘亮起一道微弱的光。那道光穿过铜钱的缝隙,穿过山体的裂缝,穿过温晚舟刻下的禁制,像一根针一样刺进了北境残存的龙脉里。
龙脉震动了一下。
远在南方的谢无咎睁开了眼睛。他坐在一座废弃的道观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只黑鸦从北方飞来,落在他肩膀上,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谢无咎笑了。
“好徒弟。”他轻声说,“你这一曲《埋香》,把自己埋进了苏清晏的记忆里。现在轮到为师了。”
他站起来,推开道观的门。
门外是漫山遍野的黑鸦,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头。黑鸦的眼睛在夜色中亮着血红色的光,像无数颗钉在黑暗里的钉子。
“去吧。”谢无咎挥了挥手,“把北境最后的气运,连同那块碎片,一起带回来。”
黑鸦群冲天而起。
方向,正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