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四品大员充实的一天!经营势力! (第2/2页)
他清了清嗓子,掰着指头数道:「如今咱大宋顶尖儿的,当属仿造青唐吐蕃传来的瘊子甲」,用的是精铁冷锻法,千锤百链,轻便坚固!只是这法子极耗人工和上等铁料,一年也出不了几副,价比黄金!」
大官人笑道:「这等宝甲自不必说,次一等的呢?」
「是是!小人卖弄了!」老孙头偷眼觑了下大官人脸色,「次一等的便是那山文甲与步人甲了。」
「这山文甲,以甲片铸成山字形而名,环环相扣,一副下来约莫三五百片,轻巧,十来斤重。穿在身上,跑马跳涧都使得!这等好物,在东京城都是将官老爷和身边精锐亲兵才穿戴得起。」
「其次便是这步人甲,既以步人为名,这就重了!甲片密密麻麻,少说一千八百片往上,压秤得很,足有三四十斤!专给禁军重步卒穿,列成阵势,便是个铁疙瘩。寻常轻弓射上去,跟挠痒痒似的,便是那铁鹞子冲上来,也能硬生生扛住!」
「至於眼下禁军和好些厢军,」老孙头压低了声音,「穿的多是寻常劄甲,也叫甲叶甲。用些长条或梯形的铁叶子,拿皮绳一串了事。一副不过六七百片,分量轻些,十来二十斤,造得快,价钱也贱些,只是远不如山文甲来的爽利,防御也远不如山文甲!」
大官人微微颔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嗯,听着倒明白。那这工时耗费如何?」
老孙头忙道:「大人明监!单说那山文甲,光是锻打那三尖两槽的山字甲片,一个熟手匠人,不吃不喝一天也顶多出二三十片,还得件件打磨修边,不能有半点毛刺豁口,否则嵌合不紧。凑齐一副甲的三五百片料,就得耗去十几二十个工日!」
「这还不算最难的——那错劄法嵌套拼合,全凭老匠人的眼力和手感,一片片咬合勾连,稍错一环,整甲便松垮不固!这穿甲的功夫,比打甲片还慢!」
「若是一百个铁匠,卯足了劲干一个月,造普通劄甲能出五百副;可要造这山文甲————」他伸出五根粗糙的手指,又翻了一下,「撑死十副!这还只是人工,没算那流水般淌出去的好铁料和炭火钱!」
大官人听罢,眼皮微垂:「自家养这团练,图的就是个能骑善步、来去如风,走的是精兵路线!这甲胄嘛,自然既要轻捷赛狸猫,又要坚固如铁瓮,非顶尖的上品不可!那步人甲笨重如牛,只合排阵硬抗,白白折了自家兵马的灵便,弃了也罢!既然要弄,就须弄到最好!」
「这山文甲看着艰难,症结无非在老铁匠那打造甲片的快慢和手错劄嵌合的绝活难觅难传!」大官人眼中精光一闪,一个常识念头冒了出来:「可若————不按常理出牌呢?把这山文甲拆筋剔骨,细细分解成几十道工序?譬如专锻甲片的、专磨棱角的、专管嵌套的————再招揽大批学徒,不教全活儿,只让每人专精一道,如同那织锦的一梭管一经,岂不省了名师难求之苦,又添了熟能生巧之效?虽比不得老匠人一气呵成,可架不住人多手快啊!」
他越想越觉得此路可行,嘴角不由浮起一丝志在必得的冷笑:「自家若能领来这三百副山文甲的额子,细细拆解了样子,摸清关窍。再凭这清河县泼天的富贵,广撒银钱,不拘是东京流落出来的匠户,还是左近州府的好手,尽数招揽!就按这分工作业流水线的法子操办起来。横竖自家不过养上千把心腹团练,精兵贵在精而不在多,还怕磨不出这几百上千副铁山文来?」
他仿佛已看到那流水线上叮当作响,一副副精光闪烁的山文甲胄源源而出,装备起他麾下那支千中选一的团练少壮!
大官人正自思量,老孙头并来保两个,屏息侍立,不敢则声。恰在此时,平安的跑进来禀报:「大爹,应二爷来了!」
大官人眼皮也不擡,只把嘴一努,老孙头、来保便如得了赦令,虾着腰,悄没声儿地退了出去。
那应伯爵满面堆笑,应声儿就钻了进来,未语先笑,唱了个肥喏。
大官人乜斜着眼,嘴角似笑非笑:「你这花子,不钻穴扒墙,不去买卖捞钱,倒有闲工夫撞我这里?有甚屁快放!」
应伯爵把腰弯得更低,嬉皮笑脸道:「哎哟我的好哥哥!天地良心!难道小弟非得腆着驴脸,有事才来寻哥哥讨碗黄汤不成?就不许弟弟我找哥哥活络活络情分?哥哥府上的玉液琼浆,想煞小弟了!」
大官人作势起身,假意要走:「没屁放?我後头还有事,没时间陪你瞎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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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得应伯爵一步抢上前,双手死死攥住大官人衣袖,如同落水人捞着根救命稻草,口中叠声叫唤:「大爹!亲大爹!我的活菩萨!有,有有有!你弟弟我有正经事体禀报!」
大官人这才重新坐下,端起茶盅,慢条斯理拨着浮沫:「说。」
应伯爵忙凑近半步,压低嗓门:「头一件,是那白赉光几个不成器的囚撑货!他们央死央活,托小弟来讨哥哥一个示下。如今几个撮鸟,正筛糠似的跪在好哥哥仪门外头,屁也不敢放一个。」
「上回虽说是替哥哥去生药铺子出那口鸟气,到底着了人家的道儿,折了哥哥的颜面。这几个夯货倒也识趣,从班房里一钻出来,头一桩事便是寻着那蒋太医蒋竹山那狗攮的,一顿好打!直打得那厮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摊在烂泥里,便是李知县那老儿也装聋作哑,只等哥哥发话!」
大官人鼻孔里「哼」了一声:「既如此,叫他们滚进县衙去,寻个僻静牢房蹲几日,煞煞性子。回头我让李知县寻个由头,远远地把他们发落出去,让他们在外头兜个圈子再转回来。如今那些朝堂清流,巴巴儿寻我的错儿,不好明晃晃地捞人。」
应伯爵连连点头如捣蒜:「哥哥明监!明监!那等这几个狗才发配绕了回来——怎麽安排——哥哥能否...」
「好了,知道你的意思!」大官人似笑非笑地截住话头:「毕竟跟了我一场,情分还在,你说的也不错。回来便拨到你手下听用罢。」
应伯爵闻言,喜得抓耳挠腮,扑通一声便跪下了:「哎哟我的亲爹!好大爹!我就说嘛,天底下再没比哥哥更念旧情、更疼人的!那几个没见识的杀才,只道这回自己必死无疑,就算不死也要给哥哥赶出清河县去,如今连薄皮棺材都擡回家搁着了,只等婆娘来收屍哩!真真是驴球子见识!」
大官人啐了一口,笑骂道:「放你娘的狗屁!他们倒是有这胆子敢做出这等让我高看一眼的事,既知我是谁,还敢弄这些鬼画符的手段来糊弄我?惹得爷我性起,管教你几个真个躺进棺材去,阎王老子也救不得!」
应伯爵唬得脸都黄了,慌忙爬起来,赔着万分的小心:「不敢了!再不敢了!我就说好哥哥一眼看穿几个杀才穿没穿裤裆,好哥哥息怒!等小弟出去,看不骂得那几个狗攮的狗血淋头!」
他喘了口气,又觌着脸凑近:「这第二件嘛————却是李志、黄四那两个官办的懒头,好大爹可曾记得他们?如今他们托小弟做个中人,腆着脸想向大爹挪借三千两雪花银做本钱,经营些买卖。利钱嘛————讲的是六分利,每季一结。」
应伯爵见大官人听着,忙添油加醋:「这哥俩儿不知烧了哪柱高香,揽下一桩大买卖——这周遭左近几个官府要采买两万斤香烛!」
「只是那秃记的生意,一来铺面大开销重,二来官府的回款向来拖泥带水,如今盘算下来,少说还差三千两的窟窿眼儿堵不上!这才火烧眉毛,死乞白赖央求小弟来撞哥哥的金钟。好哥哥,你老人家若不搭把手,这俩穷鬼还能钻哪个裤裆里去借?满清河县,谁有哥哥这般泼天的富贵、通天的本事?」
这两个大官人,大官人倒也识得,是常在左近州府走动的豪商,手眼活络,人脉颇广。
可说到借钱二字,这里头的门道,可就深了!
大官人心中雪亮,如同明镜一般:这哪里是短了银钱?分明是馋上了自己手中的权势!
若真只为三千两银子,开出六分利的厚息,街头喝一声,怕不是有富户捧着银子挤破门来?这等好事,何须寻到他西门大官人头上?
这「六分利」不过是个幌子,那「借」字後面藏着的真意,是要借他大官人的官威镇场子、做虎皮!
一旦沾上他大官人的边儿,挂上他的名头,便是那些个参假使诈、陈米充新粮、朽木当楠木的勾当,又有哪个衙门口当差的敢去深究?哪个没长眼的青袍胥吏敢来聒噪?
这两人怕是硬生生能把那官府采买的营生,做成坐地生金、一本万利的买卖!
莫说是六分利,便是他此刻狮子大开口,要个十分利,这二人怕不也是欢喜得磕头如捣蒜,眼巴巴地应承下来,只求攀上这根高枝儿!
「哼!」大官人心底一声冷笑。凭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莫说那地窖银库中堆着百万两计、连自家都未必点算得清的黄白之物!
便是没有这些金山银海,他勾勾手指,自有无数的生财门路滚滚而来。
这等蝇营狗苟、沾手便惹一身臊的小利,如同路边的臭泥塘,平白污了他的鞋袜,避之唯恐不及!
想到此,大官人面上却只淡淡一笑,摆手道:「罢了!如今老爷我身份不同,这等事体,沾手不便。你去回了他们,就说我拒了,日後这等放债生意,再也不碰!」
应伯爵答应得极是爽快:「是!哥哥说怎的就怎的!小弟这就去搪塞了那两个穷鬼,让他们滚的远远的!」
大官人倒有些诧异,乜斜着眼看他:「咦?你这厮平日最爱刮那中人油水,如今推了这买卖,中人钱岂不飞了?看你倒像没事人一般?」
应伯爵挤眉弄眼,嘿嘿笑道:「好哥哥!你把兄弟看扁了!兄弟如今好歹也顶了块官府的牌子,岂不知哪头炕热?哪头是金娃娃?再说了————」
他凑得更近,一脸得意:「不瞒哥哥说,那两个傻屌的中人费,兄弟早揣进荷包里了!只说尽力,又没打包票!事不成,他们敢咬我鸟?卵黄给他捏出来!」
大官人看着他这副无赖嘴脸,不由得笑骂摇头:「你这糊狲!端的会算计!
端的不是个东西!真真是烧香吃两头!」
应伯爵听了大官人的笑骂,非但不恼,反倒把那张油脸笑得稀烂,挤眉弄眼道:「嘻嘻,我的好大爹!正是小的这等不是东西的湖,才降得住那些东西俱全的夯货!替哥哥省心不是?」
大官人作势起身,掸了掸袍袖:「没屁放了?老爷我可没空听你嚼蛆。」
慌得应伯爵又一把扯住大官人衣襟,叠声叫道:「有!有!好大爹且慢!天字第一号要紧事还在後头哩!这事儿————嘿嘿,却与好哥哥你有些干系。」
大官人脚步一顿,斜睨着他:「嗯?有屁快放!休要吞吞吐吐。」
应伯爵凑到耳边,压低嗓子,涎着脸笑道:「好哥哥可还记得昨日席上,那个咿咿呀呀给您老唱曲儿贺喜的小花魁?粉团儿似的小人儿,嗓子跟黄莺儿似的脆生。」
大官人略一沉吟:「唔,是有这麽个小雏儿,郑爱月?怎地了?」
「哎哟,可不救是她麽!这小丫头片子遇上事了!」应伯爵一拍大腿,做出一副苦相:「哎哟我的亲爹!坏就坏在昨个来给您贺礼来了!昨日小弟想着给哥哥添些兴致,她如今又是清河县头等花魁便自作主张唤了她来。谁承想,这小娘皮竟是个惹祸的根苗!」
「她前脚刚离了哥哥的席面,後脚就得罪了京城里来的那位刘衙内—一说是刘老太尉府上什麽了不得的贵亲!那衙内当时正要点她的卯,唱曲儿助兴,连梳笼的银子都抛出来了!听说要给千两黄金,偏这小蹄子不识擡举,仗着是家传的清倌人歌姬,年纪又小,咬死了不肯破瓜,推说身子不爽利。」
「她倒乖觉,瞅准了哥哥您的虎威,藉口来府上贺喜,脚底抹油溜了!如今可好,那刘衙内恼羞成怒,认定是她戏耍了自己,二话不说,带着十几个如狼似虎的京城兵痞,提着哨棒铁尺,正满城搜拿,扬言要把那小娘皮锁了去,要打要杀,任凭他处置哩!眼瞅着就要搜家门了!」
大官人听罢,两道浓眉陡然一剔,眼中寒光一闪,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冷笑道:「呵!好大的狗胆!在清河县这一亩三分地,捉人捉到老爷我眼皮子底下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当我大官人是泥塑的菩萨,纸糊的灯笼?没这份道理!」
大官人随意挥了挥手:「去!寻来保!点齐咱府上的健仆,带上趁手的家夥!告诉来保,老爷我只要一样一把那起不知死活的狗才,连同他们那劳什子衙内,一并给我打将出去!莫要出人命就行,至於那些手下休叫一个囫囵的,污了老爷我门前的地界!」
应伯爵听得眉飞色舞,骨头都轻了二两,连声应道:「得令!我的亲大爹!
您老圣明!就该这般杀杀那起京油子的威风,敢到清河县来捉人,还有王法麽!
小的这就去寻来大管家!保管把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狗攮的,打得他亲娘老子都认不出来,滚出清河县!」说罢,虾着腰,一溜烟儿似的窜了出去。
大官人料理毕这事,心头又掂量起北边局势。
这田虎之势也罢,万寿道藏也罢,於他而言本不甚紧要,然於官家与朝廷,却是泼天大事!
若能将此事处置妥当,必是绝大的一桩功劳。
是以消息传递最是紧要,倘若耳目闭塞,何以掌控全局?
看来日後须得开辟一条通达大宋南北东西的快马报讯线路必不可少!
「平安!」大官人扬声一喝,「速去!与我将朱仝、王荀几个,都传到书房来!爷有第一等的要紧事体分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