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17) (第1/2页)
纸卷上的两个名字在烛火边缘卷曲,叶临川没有再看第二遍。他将纸对折,对折,再对折,直到那片薄宣缩成指甲盖大小的一粒,才塞进袖中暗袋。
昭野靠门站着,短刀在指间转得很慢。
窗外更鼓响过三声。叶临川起身,推开房门。
院中那棵半枯的槐树在夜风里抖了抖枝干,落下几片早该掉光的叶子。他站了片刻,听见昭野跟出来的脚步落在身后两步。
“三处仓储库,卯时交接。”叶临川说。
昭野嗯了一声。
他们没走正门。禁足令还在,巷口那两个打盹的汉子今夜换了面孔,但腰间鼓囊的位置没变。昭野从槐树后绕出去,叶临川贴着墙根阴影,两人在院后矮墙下汇合时,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三处仓储库在药炉西北角,独立一座小院,院墙刷着防潮的白灰,月光下泛出冷浸浸的青。库门是厚榆木,裹铁皮,寻常刀剑劈上去只留一道白印。叶临川没走近,他在院外一株枯死的梧桐后蹲下,从树干上的节疤缝隙往里看去。
库檐下飞蛾绕着风灯灯罩扑棱。灯下站着个灰衣执事,正低头翻着账本,每翻一页,指尖便在舌上抹一下。
“卯时交接,来的不该是他。”昭野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压得很低,“早了半个时辰。”
“在等人。”
“等咱们?”
叶临川没答。灰衣执事翻账本的动作停了一下,朝院门方向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顾惊鸣。”叶临川说出纸卷上第一个名字,“三处仓储执事,入黄泉六年,沈丘山同乡。”
昭野嗤了一声:“同乡。这词儿在黄泉,比干儿子还亲。”
枯枝在叶临川脚下无声地断成两截。他从梧桐后转出来,没刻意藏匿脚步。灰衣执事猛地抬头,账本从指间滑脱,磕在石阶上。
“大、大人……”
叶临川走进灯晕里,秋月剑垂在身侧,剑鞘尖端几乎擦着地面。他没拔剑,甚至没看那人,只是站在灯下,等。
灰衣执事喉结滚动,弯腰去捡账本,手指触到封皮又缩回来。
“今夜当值的不该是你。”
“是、是……顾惊鸣身子不爽利,托小人替他顶一宿……”他语速很快,眼珠子在眶里转了半圈,又硬生生定住。
“顾惊鸣托你顶值,还是沈处老托你顶值?”
灰衣执事不再说话,紧盯着地上那片被灯火照亮的石板。
叶临川等了三个呼吸。
“明日辰时,你去沈处老面前说三句话。”他的声音不高,“第一句,叶临川、叶昭野昨夜没出过院子。第二句,仓储库一切如常。第三句——”
灰衣执事抬起头。
“——你想好了再说。”
那人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下去。
昭野不知何时已到了他身侧,短刀没出鞘,连鞘抵在那人后腰,力道不轻不重。
“第三句怎么说,需要我现在教?”昭野偏着头。
灰衣执事嘴唇翕动,没出声。
叶临川已经转身。他走出院门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昭野低笑道:“别跪,地上凉。明天还要去见沈处老呢。”
回程的路走得很慢。天色还是沉的,但东边山脊线已经透出一线极细的灰白。巷道两侧的墙影从浓黑褪成深青,露水重了,靴底踩在石板上有细碎的粘滞声。
昭野快走几步与他并肩。
“另一个呢?”
“不用去。”
昭野挑眉。
叶临川没解释。他想起纸卷上第二个名字——李顺,三处仓储副执事,入黄泉九年,无亲无故,无派无系。沈丘山选这样的人当内应,看中的不是忠诚,是易弃。李顺自己未必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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