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17) (第2/2页)
这种人不需要去杀,只需要让他知道:有人知道他是什么人,也知道沈丘山会怎么对他。
话会在三处的药炉、膳堂、通铺之间自己长脚。
他们回到小院时天色将明未明,巷口那两个汉子还歪在原地,呼吸绵长,只是姿势比离去时更歪了些。昭野路过时顺手把其中一人滑脱的刀鞘往里推了推。
院门虚掩,门缝里卡着半片干枯的樟树叶。昭野拈起来看了看,随手碾碎,粉末顺指缝簌簌落下。
没人来过。
叶临川进屋,合上门,秋月剑倚在榻边。
体内枯荣经真气自行流转,一夜奔走的疲惫被一点点化开,但右肩旧伤处仍有一线滞涩——那夜褚家庄钩毒的残留,月狐说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清尽。如今才一个半月。
隔壁没有声息。昭野大概也没睡。
窗纸透进第一缕晨光时,院外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正好让人听见。接着是三声叩门,两短一长,四处的传令暗号。
叶临川拉开门。门外站着亢龙,手里没有卷宗,只一句话:“莫处老请您二位午后去书房叙话。不必急,未时前后到即可。”
他说完便走,步履如常,仿佛只是来传个寻常口信。
昭野从隔壁探出头,头发还翘着一缕,脸上是刚醒的惺忪,眼底却清醒得像浸过井水。
“叙话,”他把这两个字在齿间碾了一遍,“这个点儿叙话,不年不节的。”
叶临川没接话。他回屋取秋月剑佩好,又在榻边坐了片刻。未时尚早,但黄泉没有迟到这种说法,不存在的不是时间,是等待的资格。
太阳从山脊线完全挣出来时,他起身出门。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巷口那两个汉子已经换了班,新来的两张面孔精神得很,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拐过墙角,又追不上了。
苏斩云的院落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檐角野草比前几日又高了些,在微风里晃着细长的影子。院门没关,虚掩的门缝透出极淡的烟丝气。
叶临川叩门三声,没有任何人阻拦,只有屋里传来一声“进”。
苏斩云靠在那张老竹椅上,手里烟杆没点,烟锅在掌心一下下磕着。他看见两人进来,眼皮抬了抬,没说话。
“昨天三处仓储库丢了两味月,”苏斩云终于开口,“今早库房盘点对不上数,管库执事顾惊鸣去二处递了条子。”
他顿了顿,烟杆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
“递完条子出来,在罗刹堂回廊拐角摔了一跤,磕断了三根肋骨。人还昏迷着,沈丘山的人守着,说是等醒了要细问。”
昭野短刀转了一半,停住。
“摔的?”
“摔的。”苏斩云眼皮都不抬,“走道不看路,石板滑,人蠢,有啥子办法。”
屋里静了片刻。
叶临川开口:“沈处老信吗。”
苏斩云嗤笑一声,这才抬眼看他:“沈丘山信不信,关我屁事。二处的呈报怎么写,关你屁事。”他把烟杆往矮几上一扔,身子往椅背里陷了陷
“魏撼山跟你们说了什么,我不问。”苏斩云闭眼,“但你们回去告诉他——他那点儿心思,黄泉里但凡长了眼睛的,都看得见。不用藏,也藏不住。”
叶临川垂眸,没有应声。
“行了,滚吧。”苏斩云挥挥手,“未时还要去见老狐狸,留着精神应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