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各方串联 (第2/2页)
暮色四合,乙室已氏的营地与中军截然不同,却无木栅、壕沟,仅以几簇枯草随意圈出界限。
「谁?!」
「是我,我回来了。」
「公主?!太好了,公主回————」
「嘘,不要声张,我阿兄呢?」
「随征去了,应该很快就回来,公主进帐篷等吧,喝碗马奶酒。」
萧弈步入营地,只见一顶顶毡帐有序排布,大多都已经很旧了。
随军有不少妇人、孩童,或挤马奶,或收拾乾草,或驱赶归来的牛羊。
耶律观音四下看着,渐渐地,归来的喜意退去,问道:「怎麽牛羊又少了,每只都这麽瘦?」
「公主,先可汗在时,就年年南征,徵用牛羊,老大王叛乱被杀,我们也没了好草场。今年南征,如果再掠不到钱粮,牛羊马匹又要长不了膘。」
走在前方的牧人说着,语态更悲观起来。
「中原有准备,把人口和粮食都藏进城池里,这趟又要白来了。」
「放心吧。」耶律观音道:「我既然回来了,让你们早些回去,选最好的草场!」
萧弈放眼看去,营地的多是妇孺,鲜见青壮男子。
众人进了大帐。
耶律观音有些近乡情怯,倚着萧弈坐着,看着帐外搓捻羊毛的牧民。
「你的部族,看起来近况不好。」
「知道吗?我在你身边,看你治理,想明白很多事呢。」耶律观音道:「以前,耶律德光南征,抢了中原很多财物,全都到了贵族手里,牧民们没有得到好处,反而要承担征战的兵役,牛羊被征、粮食被抢;耶律阮继位之後,虽然有雄心壮志,可他一直忙着整顿内务、推行汉法,根本顾不到牧民的生计。」
「你还知道这些?」
「因为在沁州、汾州,首先考虑的都是农夫能不能受益啊,我又不傻————」
「吁!」
说话间,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大王回来了。」
「今日又没抢到人口、粮食,攻城立功的机会也轮不到我们,明日倒不如打猎去,让大夥填填肚子。」
「大王,公主回来了。」
「真的?!」
须臾,一个年轻的契丹男子大步迈入帐中。
「阿妹?!」
「阿兄!」
「你怎麽回来了?莫非是可汗赦免了你?」
「不是。」
「那————」
萧弈目光看去,萧丹哥只有二十余岁模样,可眼神中却透着疲惫。
兄妹二人对话间,对方亦转过头,向他看了过来。
「你是?」
「萧弈。」
萧丹哥瞳孔巨震,似吓了一跳,迅速转身,将帐帘一把放下。
再回过身来,他语气急促,带着恐惧之意。
「你如何敢来?让人看到,又要怀疑我们叛乱————」
「那又如何?」
萧弈态度平静,端起马奶酒饮了一口,道:「你觉得叛乱很可怕,因你只尝过叛乱失败的苦,却没享过叛乱成功的福。」
萧丹哥一怔,丢下马鞭,道:「我是苦,可还轮不到你们中原人来嘲讽我。」
「那我告诉你,耶律察割、耶律朗,这些聪明人是如何带着他们的族人享福的。」
「你————」萧丹哥回过头来,喉头滚动了两下,道:「你说。」
「耶律阮失尽人心,诸部皆打算拥立耶律璟,你加不加入?」
萧丹哥神情迟滞了片刻,道:「你来得太突然,我很难立即做决定。」
「正因为此事人心所向,大势所趋,我没有时间,也不必要与你磨磨蹭蹭,言尽於此,你自考虑吧。」
萧弈再不废话,放下手中破碎的陶碗。
「告辞。」
耶律观音连忙道:「阿兄你就答应他吧,他很有本事的。」
说完,她快步跟上。
出了帐篷,萧弈停下脚步,低声道:「你阿兄软弱无能,无法带领你的族人们走出困境。」
「那怎麽办?」
「你留下,暗中联络族中愿意起事者。」
「万一被发现了呢?」
「动手就在这几天了,我们得抢时间。」
「好。」
耶律观音比她兄长果决,双手环住萧弈的脖颈,踮起脚亲了他一口。
「等我办妥这件事,我会很想你。」
「好。」
「你要小心拔里氏。」
「放心吧。」
萧弈回头一瞥,萧丹哥已站在帐篷口,怔怔看着这边,像是一尊雕像。
他懒得理会他,翻身上马,驶进了夜色当中。
赶回耶律察割的大营,伴着马蹄声与火光,一队骑士恰好出了营地。
为首的二人并辔而行,其中一人是耶律朗,另一人神色阴戾。
擦肩而过,萧弈回营,见到王朴。
「方才又有人来见耶律察割了?」
「耶律盆都,此人亦是契丹宗室,也有意合作。」
听到此事,萧弈反而问道:「是否有太多同谋了?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习惯一下吧,契丹这边便是如此,故而年年都有叛乱,因泄密而失败的亦不少。」
「如此说来,他们家常便饭之事,倒是我太谨慎了。」
王朴道:「不可再拖了,须尽快见耶律璟一面。」
「可有安排?」
「明日,我等假扮成耶律察割的亲卫,进中军大营,看看耶律璟是否值得扶立,并谈谈之後缔盟之事。」
「好。」
次日,萧弈等人便扮作亲卫,随耶律察割进了大营的辕门。
让萧弈诧异的是,营中颇多汉人走动,军械摆放井然有序,并无太多蛮夷之气。
甚至不少汉人是官员打扮,气场肃穆。
正藉口支领粮草,往耶律璟的帐篷方向而行,忽然,随着一声呼喝,前方有许多精锐兵士护着一辆奚车缓缓驶来。
「陛下驾到!」
一面旄旗代表着来的正是契丹皇帝耶律阮。
萧弈没料到这般轻易就遇到耶律阮。
他颇镇定,目光看去,一人已被簇拥着下了奚车。
耶律阮三十多岁,仪表丰伟,身上穿的并非貂裘毡衣,而是一袭改良後的玄青锦袍,衬轻薄皮甲。
再近些,可见他鼻梁高挺,眉骨微凸,眼眸深邃,眼角有些鱼尾纹,胡须整齐,英武当中透着几分儒雅。
耶律察割连忙上前,带着喜意,呼道:「见过可汗!」
「察割叔父终於来了,快不必多礼。叔父能这麽快驱退敌兵,救下太原,立此役首功,朕当重赏叔父。」
「能为可汗分忧,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萧弈正观察着,忽然,耶律阮目光往这边扫来,竟是停驻了片刻。
眼神带着洞悉世情的聪睿。
「叔父也肯用汉人兵卒当亲卫了,朕很欣慰啊。」
「这都是听从可汗的教导。」
「好!既然来了中军大营,叔父就别走了。」耶律阮笑道:「今夜,朕设宴为叔父庆功!」
萧弈闻言,心中不由警惕起来,他隐隐预感,耶律阮分明已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