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理解河东 (第1/2页)
萧弈披甲整军,正打算往榆次城方向受降,忽见西面烟尘飞扬,几骑快马匆匆奔来。
「启王上,是王仁赡。」
「让他过来,不必下马,与我并辔谈吧。」
王仁赡相貌倜傥,马术也俊,本已准备翻身下马之际听得吩咐,单手一扯缰,趋马到萧弈身侧,故意落後小半个马身,抱拳笑道:「看来王上已拿下榆次,恭喜王上。」
「你亲自赶来,可是出了何事?」
「回禀王上,我得到消息,陇西四州战事已定。」
「是吗?」
萧弈确实有点讶异。
朝廷伐蜀,原本战事不顺,颇为受阻,没想到突然就平定了陇西四州,赶在了他攻克太原前面。
当然,灭北汉与攻陇西的难易本就天差地别,征伐之事也没必要比拼个先後。
若只是汇报一个战果,不值得王仁赡跑来一趟。
他遂问道:「此战有何蹊跷?」
王仁赡卖了个关子,反问道:「王上可知,朝廷是用何人拿下的陇西四州?」
「赵匡胤?」
萧弈略一思忖,便猜出了端倪。
大周虽不乏名将,可郭荣登基未久,不会用那些藩镇名宿,而朝中年轻善战兼具统帅之才的人当中,能让王仁赡如此在意的只有赵匡胤。
当初楚昭辅、赵普投奔赵匡胤时,也邀请了王仁赡,可以说,效命於他或赵匡胤只在王仁赡彼时的一念之间。
「王上英睿,竟是一猜就中。」
王仁赡此时谈及赵匡胤,言语间就带了忌惮之意,颇有几分进谗构谤的味道。
「王景统兵与蜀军屡战不得胜,朝中不少官员都主张暂且休战,官家遂夺情启用赵国胤,命他驰赴秦凤前线参赞军事,赵匡胤抵达秦州,巡阅营寨,察知蜀军布防要害,蜀将李廷珪分兵扼守马岭寨、白涧,又遣精兵抢占黄花谷、唐仓镇,意欲切断官军粮道。赵国胤遂以一部牵制正面蜀军,暗中伏重兵於黄花谷,待蜀军入谷,四面合击,蜀兵大败,粮道彻底崩毁,李廷珪主力溃退青泥岭,秦州守将弃城遁走,成州、阶州相继纳款,官军乘胜进围凤州,一战克城,遂尽收四州。
说着,王仁赡语气丝毫没有因为官军大胜而欣喜,反而皱起了眉。
「此前在两淮,官家为安抚王上,让赵匡胤守丧去职,如今不过一年,便趁着王上北伐无暇他顾之际食言,必是打算用赵匡胤对付王上,此人身怀杀父深仇,城府甚深,武力亦不凡,万不可不慎啊。」
话虽如此,萧弈眼下重心在河东,不可能真的兴兵讨伐,能应对此事的手段有限。
向朝廷上书表达不满,只能显得他小气、不能容人;派人去刺杀,赵匡胤武艺高强,未必能成,反而落了下乘:哪怕只是在属下面前显露忌惮,也有失格局,大可不必。
萧弈遂淡淡道:「赵弘殷虽为包庇其子而死於我手,然约定了生死无悔,是非公道昭然於众,赵匡胤若心怀芥蒂,那是他格局狭窄了。我堂堂正正,若因莫须有的理由猜疑他,岂不贻笑大方?」
反正一时没什麽好处置的,把话说漂亮本就是上位者的素养。
「是。」
王仁赡立刻明白了,问道:」可若毫无反应,只恐朝中有人以为王上易欺。」
「上表给王景与赵匡胤贺功便是。」
萧弈以居高临下的语气,随口点评了一句。
「赵匡胤有将才,也有公心,不错。」
说罢,他抬眼望向远处的榆次城墙,继续盘算着夺取河东的大计。
至於曾经如高山般横亘在心里的「宋太祖」,已不至於对他的心理造成威压。
势,不同了。
远远地,已能看到刘弯领着一众军民跪在城门外相迎。
刘鸾没有披甲,穿着一身素色的夹袄,并不单薄,只是没有罩大氅,冻得瑟瑟发抖。
她虽跪着,背却是挺直的,仰着头,姿态依旧骄傲不驯。
萧弈不由又想到初次见她时,那个被她鞭笞的、如蝼蚁般艰难求生的老者。
待近了,见刘鸾素面朝天,紧紧抿着唇,脸色比以往苍白,轮廓也柔和了些,莫名有一种俏寡妇服丧的感觉。
「汉安昌长公主刘鸾,偕彭城郡公刘继恩,现统马步军三千七百人,谨以榆次城池官民款附纳土,归命於太原王、河东节度使麾下,惟愿城中吏士百姓得蒙保全!」
萧弈又想到,这些年纳降的那些将领当中,又岂少得了残害百姓、荼毒生灵的凶顽。
那为何能容得他们,而对刘鸾更严苛?想改变这个混乱的世道,该相信心中的直观感受,还是以规则为尺?
想着这些问题,他渐渐有些走了神。
直到刘鸾努力提高音量,连着喊了三遍请降的话语。
萧弈回过神看去,只见她面含屈辱,正紧紧盯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愤懑、一丝紧张,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终於开口,问道:「既要请降,你可知我军中规矩?」
刘鸾神态一板一眼,眼底隐有不服,道:「萧大王治军严厉、不扰百姓之名流传甚广,今我既降,听凭整编便是,只要大王行事公平即可。
看这样子,她似还有不服。
萧弈淡淡道:「你若遵纪守法,我自不会针对苛待。」
「是。」
「传令,穆令均率部接手城门,於城西立降营,兵器甲仗全部收缴入库;诸幕僚接管城中官署、府库、仓廪,清点存粮,登记户籍;严禁士卒擅入民宅,有劫掠、欺凌百姓者,军法从事;县衙旧吏暂留原职,待核功过再定去留;告谕全城,安抚百姓,开仓赈济城中饥民————」
诸事尽数安排妥当,萧弈率军入驻榆次县衙。
清点了城中户籍、钱粮,能补充一些大军包围太原的粮草缺口,让他稍松了一口气。
因招降了不少俘虏,粮食消耗已增加了太多。
忙到入夜,他又听李寒梅简单说了劝降刘鸾的经过,总而言之,她替他许下承诺,应允会善待刘鸾与刘继恩母子。
「刘鸾并非看不清局势,她心知负隅顽抗最後无非是落得身死城破,所欠的只是个台阶罢了。」
萧弈道:「她似乎格外信任、亲近你?」
「她年幼见我,恰是我最有权势地位时,如此罢了。」李寒梅道:「你可见一见她,或有助於攻取太原。」
「也好。」
「那我去唤她来。」
说罢,李寒梅裙摆微动,却是退了出去,给刘鸾留出了与萧弈单独谈话的机会。
过了一会儿,刘鸾步入堂中。
萧弈从帐薄间抬眼看去,意外地感到些许惊艳。
刘鸾明显梳洗过,换掉了戎装,穿了一身裙装。
她头发盘起,梳着出嫁後的妇人发饰。萧弈见了,想到薛钊那句不曾同房过,目光多留意了片刻,见她身姿轻瘦,肩薄腰细,骨架尚未完全撑开,脖颈修长,带着几分脆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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