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龙城 (第1/2页)
大周景懋二年,丁巳,蛇年。
二月初八,残冬未褪,春信初来。
晋阳宫,後寝,万福殿。
萧弈睁开眼,透过罗纱帐幔,借着立柱上的灯火,见描金屏风上搭着一件道袍。
他不记得自己的衣袍丢在哪,支起身,往榻下一瞥,惊醒符金玉。
锦衾外是料峭春寒,暖玉般的肌肤贴了过来,遂也不急着起来了。
「醒了?」
「嗯。」符金玉道:「你去忙之前,有桩事想与你说。」
「这个月还没来?」
「你怎知晓?」
「记着呢。」
「难为你日理万机,却记着这点小事。」
符金玉低声说着,语气中却带了些忐忑。
萧弈自年前将家眷接来,因安元贞、李昭宁、张婉陆续生产,李银瓶也有了身孕,他近来时常与符金玉过夜,如今看来也是中了。
他知她心中有些顾虑,道:「你不必太过顾虑,我向你阿爷明言,再向朝廷请个封号。」
攻下太原,萧弈心知朝廷不会给他酬功,因此,上表请求赏赐颇为实际,给家眷们都求了诰命。
李昭宁封平阳郡夫人、安元贞封上党郡夫人、张婉封西河郡夫人,李银瓶封乐平县君,有了官方认证「藩邸之芳,克修壶则,诞育胤嗣,有佐於家」的功劳,算是终於给了名分。
符金玉摇头道:「我在意的岂是一个诰命?而是二娘。她心里倒是还好,我委婉与她说过你的想法,她只答了句有甚了不起的」,也没露出不满。可天子赐婚,有何变动,都是有伤阿爷的颜面。」
从这番话,可见她明白萧弈的想法。
他的态度其实很简单,一视同仁,符氏姐妹若愿陪在他身边,他同样为她们各求一个诰命。
问题在於符彦卿不会答应。
无妨,往後自然会答应。
萧弈觉得这些问题的存在,只因为他的实力暂时还不够强大而已。
因此他宽慰符金玉,语气颇为笃定,甚至带着调侃。
「放心吧,你阿爷打不过来,河东便是我们的地盘,我们说了算。」
「岂是这般简单的?」
「你活得自私些,莫总顾着他人的感受,过两年再看,如今的烦忧都算不得什麽。」
「这又是甚歪理?」
「大道理,你修道,不如修我的道。」
「呸,你才该修我的道。」
」
打情骂俏,差点没能起来,可萧弈晚上可以胡闹,早上还是尽心公事的。
天蒙蒙亮时,照常习武、更衣,之後穿过昭德门,到前殿处置公务。
如今晋阳宫已改为太原王府,却只是更换了宫门的匾额,便算作王府规制,实则楼台殿宇依旧。
原本空旷的景福殿两侧摆了两排架子,放满了各类卷宗,内容是按汾、沁两州改革的制度,要在河东施行的新政。
一早上,萧弈批阅着公文,眉头不时皱起,心中颇不满意。
待到中午,有宫人轻手轻脚过来。
「王上。」
「可是李昉到了?」
年节一过,他便把李昉从石岭关前召回来,算时间,也该到了。
「回禀王上,不是,是符昭信求见。」
「齐王到太原了没有?」
「没有,不过回了信,在今日的私函里。」
「嗯,让符昭信进来。」
萧弈还没来得及看堆在案角的私函,从中抽出郭信的来信,拆开,里面只有一句话。
「吾本无官无职,所求唯自由自在。安有你一相召便须奔赴太原之理?且待春回气暖,道路通泰,再议行程可也。」
这种信都没有回覆的必要,萧弈将它丢在一旁,很快,符昭信便到了。
自进了太原,诸事繁忙,两人也是许久没见了。
此时对视,萧弈发现符昭信看他的眼神与从前截然不同了,就好像是没想到一个浪荡子,还真能坐拥河东、雄踞一方。
「符兄,看我做甚?」
「如今看王上,可谓风神日盛,仪度益伟。」
「以前呢?」
符昭信一愣,似没想到萧弈会这麽一问,只好道:「倒是我无礼了。」
「无妨,开个玩笑罢了。符兄有何事?坐下说吧。」
「好,你我既是自家人,我便不与你讲虚礼客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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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符昭信在旁侧的小凳上坐下。
看他举止,并无傲慢跋扈之态,却刻意想表现出亲近自然。
李昉在萧弈面前从不拘谨,想必符昭信想要的也是那种效果,只是一个是风骨天成,一个则多了几分刻意和得失心。
「此前天子赐婚,你我二家婚约早定,原该及早完礼。」符昭信爽朗笑道:「因你忙於经略河东,征伐太原,军务倥偬,此事便暂且按下。如今河东底定,太原已复,家父那边嫁妆俱已备妥,也当择吉,令你与二娘成婚了。」
「嫁妆?」萧弈敏锐捕捉到这两个字,问道:「不知是何嫁妆?需我备何聘礼?」
「辽州全境。」符昭信道:「至於聘礼,符家只要你的诚意。」
闻言,萧弈却觉得这所谓的「嫁妆」让他感受不到符家的诚意。
辽州本是他必克之地,如今被符彦卿攻下,反倒有种威胁之意,似乎若他不把符家女儿立为正室,凌驾於诸侧室之上,则太原以东的险要关隘、太行防线尽在符彦卿手中,甚至,一旦朝廷要削藩,天雄军可能从东面进攻。
「我是朝廷赦封的河东节度使,辽州本是我治下之地,如何是令尊给的嫁妆?」
「阿爷出兵西进太行山,代价可不小。」
「既如此,我确有诚意。」萧弈道:「我想上表为符大娘子、符二娘请封郡夫人之诰命,如何?」
「哈哈,莫非你得了太原便看不上符家了?」
「符公考虑便是。」
符昭信眼神一眯,神态立即紧绷了起来。
原本是合则两利的关系,瞬间就有了反目成仇的可能。
萧弈笑了笑,依旧云淡风轻,心知一旦僵持下去,下不来台的只会是符昭信。
打个比方,他这部电影都快上映了,符家如今来掺一股可以,若想占大头,把与他相扶相持多年的诸人压下去,那不行。
正此时,有宫人入殿,轻声禀道:「王上,李昉在宫外求见。」
说来,同样是大舅子,符昭信倚仗的是家中兵威,李昉则已是萧弈的左膀右臂。
李昉背过双手,在殿中走了一圈,点点头,道:「规制甚高,可惜旧了些啊。」
「可谓是王业初成?」
「扼住了忻口、雁门才可算是坐拥河东了。」李昉悠悠道:「即便如此,王上也不可太得意,须知你可不是辽国的侄皇帝,未必能坐得比伪汉安稳。」
「不怕。」萧弈道:「急着让你回来,因治理好河东才是根本。」
「照本宣科便是。」李昉道:「汾州、沁州的革新顺利,可推行开来。吕端在石州、
——
宪州、岚州革除冗税,亦已安抚民心。依样画葫芦,交由张昭敏主持即可。」
「张昭敏手段太软,远的不说,太原的形势便有些不同。」
「哦?」
「我与明远兄一同在城中逛逛,微服私访,如何?」
「请。」
两人出了晋阳宫,过内城、仓城,又从中城过桥到汾河东岸,往南走去,从西向东,从北往南,边走边谈。
西城高阜处尽是勋贵官宦宅邸,朱门连片,是为西贵;东城北部多军户与富商,屋舍尚且齐整,便是北富;而东城以东、城南坊里,屋宇低矮破败,市井寥落,便是东贱、南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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