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反目成仇 (第2/2页)
「废物。」
「李光睿,追缴山贼,再派小部人马绕过峡谷,营救符大郎。不可使他们再落入山贼之手。」
「喏!」
「卢进泰,你坐镇此处。」
「是。」
吩咐罢,萧弈一脸不悦,转身便走。
进了山後的一个营帐,早有兵士牵着骏马在等候,马鞍上挂着一根碗口粗的狼牙棒。
「王上,都安排好了,在谷东口的溪边,弟兄们都得了吩咐。」
「嗯。」
萧弈进帐,脱了身上的盔甲,换上一件破旧皮甲,拿黑布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翻身上马,沿着林中的小道绕向谷东口。
远远的,他望到符昭信等人已经与一队河东兵士碰头,正在补充乾粮。
近了,见符金环蹲在溪畔,捧着水洗脸,明丽眼眸四下张望,往这边看来,愣了愣。
她抬起皓腕,理了理鬓边的湿发,之後,踩水独自走到了溪对岸来,远离了众人。
萧弈扯好面巾,一夹马腹。
单骑疾驰,急促而凌厉,像一支箭。
「还有贼人!」
那一队河东军士卒惊呼声迭起,动作却慢。
至於符家牙兵困在谷中,饿得头昏眼花,唯有三五人反应快,奋不顾身趟水冲上前来。
「保护小娘子!」
「嘭!」
顷刻间,萧弈已冲到了。
狼牙棒虎虎生风,横扫而出,将拦路的牙兵砸翻在地。
马蹄踏过溪水,溅起一片水花,直奔符金环。
符金环站起身来。
她没有躲,只是与他四目相对。
「二娘闪开!」
「唰——」
符昭信也冲到了,长刀横扫。
「恢!」
萧弈一扯缰绳,硬生生止住马势。
骏马人立而起的瞬间,他一脚站着马镫站起,另一脚顺势踢出。
「嘭!」
将符昭信重重踹飞了出去,摔在溪水当中。
下一个瞬间,萧弈在马背上伸出手。
符金环没有犹豫,她抬起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萧弈五指一收,攥紧她的手腕,一拉,符金环轻呼一声,轻轻巧巧地被拽上马背,侧坐在他身前。
骏马长嘶一声,调转马头,四蹄翻飞,沿着溪畔的小道向北疾驰而去。
「狗贼休走!」
「追!」
「狗贼……不对,萧弈!我知道是你!」
山谷中,符昭信愤怒的嘶吼还在回荡,渐渐远去。
路是提前探好的,沿河谷行了数里,拐入一条幽深的山间小道。
林木参天,藤萝倒挂,阳光被树冠筛成碎金,洒了一地斑驳。
萧弈勒住缰绳,放慢马速。
山风穿林,带来草木清香、溪水凉意。
符金环坐在他身前,双手环着他的腰,低着头,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二娘子,准备好随我走了?」
「哼!哪里来的狂贼,竟敢掳劫於我?我阿爷是天雄军节度使,手握数万精兵,你就不怕他提兵踏平你的贼窝?」
「不怕。」
萧弈扯掉了面巾。
符金环抬眸看来,眉梢笑意一闪而过,很快又板起脸,俏脸上满是怒意。
「嗬,原来是堂堂太原王。你好手段,假意与我符家通商互市,许我兄长辽州节度之位,暗中却派部曲假扮山贼,围困我兄长、封锁太行关隘,藉机兵入辽州、架空安固军,还敢强抢魏王千金。」
「那又如何?」
「你就不怕我将此事公之於众,上表朝廷,让天下藩镇共讨之?」
「无妨,我恶事做尽,欺负符家,不尊朝廷,看你阿爷与天子能拿我如何?」
「你风流成性,已有许多姬妾却还要掳我,你无耻。」
「是无耻,可我既已强抢了你,你除了委身於我,别无选择了,认命吧。」
「奸贼!」
萧弈低头看去。
她表情很愤怒,咬牙切齿,可两人离得太近,还能看到她的眼睛里的亮光。
萧弈双手拉着缰绳,将她圈在怀中,感受到她呼吸急促,睫毛像蝴蝶一样颤动。
「准备好了?」
「你迟早完蛋的,奸贼……」
山风送爽,林涛如潮。
救下了符昭信,萧弈便以「救援有功」为由,推举李光睿为安固军兵马都监,总领辽州城防及太行诸关戍守。
又因符金环下落不明,他又派了两千河东军常驻辽州,协助符昭信镇守州城。
辽州既定,萧弈便打算返回太原。
送行当日,符昭信站在李光睿、王仁赡二人之间,脸色铁青,一揖,道:「萧郎此番大恩,我必铭感五内。」
「山长水远,来日再会。」
萧弈笑笑,没有与符昭信一般见识。
他今日恨他,无妨,有朝一日,他会真心感激他这次的提携。
总之,萧弈暂时没给符家想要的名分、地位,可双方的关系却有了实质的加深,哪怕眼下符家因此感到了莫大的羞辱、挑衅。
……
晋阳宫。
宫人们将符金环的起居用具尽数迁入宫内寝殿,妆奁、衣物、书卷,连同那一台织机。
萧弈踱步进来时,只见符金环一边安排着布置,一边四下打量。
待她回头,一见了他,眼中的好奇很快便被怒意所取代。
「奸贼,你便打算将我藏於此地?自以为能瞒天过海吗?」
「瞒不住,符家还能承认被我抢了女儿吗?」
「呸!强盗,你别靠近我……」
榻上的锦衾绣得是一株海棠,工艺精美,粉白的花朵煞是好看。
凉风吹入,吹得绫面微微起伏,仿佛花活了过来。
符金环别过脸去,对着那株海棠,相映成趣,嘴里犹倔强地道:「别碰我,萧贼,你恶贯满盈!」
萧弈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觉得她的演技不算天衣无缝,却演得很有味道。
他也终於过了一把演反派的瘾……
而此事的代价却也不少。
萧弈与符彦卿终於反目成仇了。
接下来的两三月间,双方的摩擦愈发激烈。
最初,符彦卿不断地向朝廷弹劾萧弈。
先是「擅入邻镇、阴养死士、假扮山贼、劫持命臣、强抢臣女」,之後是「阴蓄异志、私设军造、交通敌国、怀不臣之心」,请朝廷遣使按问、削夺萧弈官爵。
萧弈不打这种嘴仗,大抵便是回应一句「符老儿能耐我何」。
奇怪的是,朝廷本可借着此事问罪河东,然而却只是把双方奏章留中不发,遣了一个给事中到邺都安抚边事。
符彦卿怒气不消,扬言朝廷不为他出头,天雄军将自行处置,遂派一万五千人进驻磁州,兵锋直指黄泽关;又调相州、魏州兵马沿太行山东麓布防,连营三十里。
萧弈针锋相对,命李光睿加修黄泽关、十八盘防御工事,在马陵关、石会关布置床子弩和抛石机;命胡凳率三千人出和顺,在辽州以北的山间广设斥候、坚壁清野;以傥进率五千步卒驻榆社,作为辽州方向的预备队。
一时间,太行山东麓战云密布,剑拔弩张。
这种局势吓到了阎晋卿,特意到晋阳宫请见,道:「王上,天雄军如今配得军造署所造衣甲器械。倘若朝廷决意行削藩之策,传旨令天雄军举兵来攻,反倒是下官的罪过。」
「放心,与天雄军的仗,打不起来。」萧弈道:「你安心盯着军造署便是,入冬之前,朝廷恐怕还得向我们采买冬衣。」
「还要向我河东采买?下官不解。」
「我与符彦卿交恶,朝廷正乐见此局,相比我们两家投契,还少了一重忌惮。这局面维持下去才『稳』,一旦真大动干戈,渔翁得利的却是契丹。不久前,契丹遣使来了,约我同取河北,试想,契丹岂会不遣人去往邺都与符彦卿谋议共图河东?天子是明君,对此必是一清二楚。」
萧弈喃喃着,既是安抚阎晋卿,也是在思忖着形势。
他与符彦卿反目、交恶是真,可同时这也是诸方乐见之局。
末了,他缓缓自语道:「若我所料不差,用不了多久,朝廷会遣使者前来,商议北伐的调度安排了。」
话音方落,檐外一阵急风吹得铜铃作响,殿阙外,一道身影急促趋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