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龙脊烽烟 (第1/2页)
寅时三刻的龙脊线隧道深处,青龙甲型蒸汽机车以每小时七十五公里的速度在双层龙鳞钢轨道上疾驰。
车厢内部,格物院特制的鲸油灯将机械仪表盘照得透亮,气压表指针在1.8兆帕刻度处轻微颤动,锅炉房传来的规律排气声如同巨兽的呼吸。
李易站在驾驶室中央,透过“烛龙之眼”主动探测系统的水晶观察窗,前方五百米隧道结构以深浅不一的靛蓝色光影投射在光学玻璃屏上。
这套系统采用格物院光学司研发的声波成像原理,通过车头十六个超声波发射器扫描隧道壁,再经三棱镜组解析为可视图像——这是大唐现有技术条件下最接近雷达的探测装置。
“殿下,距安兴坊伏击点还有三公里。”尉迟环手握璇玑二型电报机的铜制听筒,耳中传来前方暗鳞卫用摩尔斯电码发送的加密讯号,“暗鳞卫第三小队回报,该段隧道顶部被凿穿七处,每处都悬挂着至少二十罐硝化甘油炸药,引爆装置连接着范阳卢氏从拂菻走私来的压力传感机关。”
公输铭佝偻着身子趴在机械绘图板前,用格物院特制的“永固墨”钢笔记下数据。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院长鬓角已全白,但握笔的手稳如铁钳:“压力传感机关……老夫记得天授十一年,格物院机械司曾接到兵部委托,研发过一套用于边关烽燧的自动报警装置。原理是在地面铺设空心铜管,管内注入水银,若有敌军马蹄踩踏,水银受压触发电石火花引燃烽烟。”
李易眼神一凛:“卢氏拿到图纸了?”
“恐怕不止图纸。”公输铭从随身皮囊中取出三卷泛黄的档案,“天授十二年春,格物院第三实验室失窃案,丢失的二十七张图纸里就包括那套‘地听烽燧系统’的完整构造图。当时老夫只当是寻常技术泄露,如今串联起来……”
他展开其中一卷,上面用工笔细描着复杂的机械结构:“压力传感机关的核心在于‘敏度调节阀’。若将阀门调至最灵敏档位,莫说机车经过,就是一只野兔踏过都会触发爆炸。”
驾驶室内陷入短暂沉默,只有锅炉的轰鸣声在隧道中回荡。
李易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抚过一排黄铜旋钮。
这些旋钮分别控制着机车的十二个子系统:过热蒸汽喷射、排障犁升降、主动探测功率、电动机组输出……
每个旋钮下方都用阴刻小字标注着功能名称,字迹是格物院标准的宋体字。
“烛龙之眼能探测到引爆装置的具体位置吗?”李易问道。
尉迟环立即转向电报员。
那名年轻的天工卫士兵头戴皮革耳罩,双手在电报键上快速敲击,一串短促的电码声通过车顶天线传向前方。半分钟后,回电信号在纸带上化作墨点。
“能。”尉迟环翻译着电码,“暗鳞卫已用便携式地听器确认,七处炸点分别位于隧道顶部三丈高处,悬挂方式为铁链吊装。每处炸点下方两尺位置都安装有铜制压力盘,直径约一尺,通过包胶铜线与顶部炸药连接。”
“压力盘的触发阈值是多少?”
“暗鳞卫无法精确测定,但他们做了试探。”尉迟环神色凝重,“第三小队副队长萧远用长竿轻触距离最近的一处压力盘,在接触前两寸位置,听到了明显的机簧转动声。他们立即撤竿,未触发爆炸。”
公输铭快速计算着:“机簧声在接触前两寸响起……这意味着压力盘周围形成了约六寸见方的压力感应场。不是直接触碰才会引爆,而是进入这个范围就会触发。”
李易望向观察窗。
光学屏上,隧道结构图正随着机车前进而缓缓刷新,前方已出现七个闪烁的红点标记,呈不规则分布横跨整段隧道。
每个红点下方都有淡黄色的光环——那是烛龙之眼根据声波反馈模拟出的压力场范围。
“绕不过去。”李易冷静判断,“七处炸点呈交错分布,压力场几乎覆盖了整个隧道横截面。除非机车能缩小到马车大小,否则无论从哪个角度通过都会触发至少三处爆炸。”
尉迟环握紧了腰间的贞观十九年式半自动手枪:“殿下,是否让天工卫下车强攻?我们可以用雷火铳远程击毁引爆装置。”
“来不及。”李易摇头,“硝化甘油炸药极度不稳定,子弹击中后极可能直接引爆。就算侥幸未爆,对方既然设下此局,必然留有后手。我怀疑……”
话音未落,机车突然剧烈震动!
“哐当——!”
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从车底传来,整个车厢向左倾斜了足足十五度。
尉迟环一个踉跄撞在控制台上,公输铭则被李易一把拉住才未摔倒。
驾驶室内警报铃声大作,三盏红色警示灯同时亮起。
“报告!”锅炉房传来嘶吼,“左后侧第三组轮对脱轨!轮轴卡死在轨道缝隙里!”
李易瞬间冲向机械状态仪表盘。
十二个压力表中,左后轮组液压缓冲器的指针已归零,轮轴温度表则飙升至危险红线。
透过侧面的观察孔,可以看到那段轨道被人为撬开了固定螺栓,钢轨向外侧歪斜了三寸——正是这细微的偏差,在高速行驶中足以让轮对脱轨。
“全员戒备!”尉迟环拔出手枪冲向后车厢,“天工卫一到六组守住所有窗口,七到十二组随我下车检修!”
“等等。”李易按住尉迟环的肩膀,“这不是意外脱轨,是诱饵。”
几乎在他说完的瞬间,隧道两侧突然亮起数十盏马灯!
昏黄的光线下,密密麻麻的人影从隧道壁的暗门中涌出。
这些人都穿着右威卫制式皮甲,但手中武器却五花八门:有本该装备玄甲骑的贞观二十二年式轻机枪,有格物院三年前才定型的37毫米肩扛式“破甲铳”,甚至还有人推着两门75毫米野战炮——那是陇西军械局去年刚完成测试的新装备,理论上只有驻扎安西的边军才有配发。
为首者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将领,面庞瘦削,眼神如鹰。
他披着范阳卢氏特有的银丝镶边玄色斗篷,腰间佩刀正是卢氏独有的“五叶连枝”纹饰。
“卢承嗣的堂弟,卢承业。”尉迟环低声说,“天授九年武举榜眼,现任兵部职方司主事,掌管全国武备档案。”
卢承业站在距离机车三十丈处,抬手示意部下停止前进。
他身边站着个穿格物院灰色工袍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正捧着一个铜制仪器低头操作。
“地听器的改进型。”公输铭眯起眼睛,“老夫认得那孩子,天授十一年格物院招考的第三名,河东裴氏旁支,叫裴文若。当年以‘声波共振原理在工程探测中的应用’为题撰写的策论,还被老夫收录进《格物新编》第九卷。”
裴文若手中的仪器突然发出蜂鸣。
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地看向卢承业:“卢大人,机车内有二十七人。其中二十四人分布在车厢各处,三人集中在驾驶室。根据呼吸频率和心跳声判断,驾驶室内有一老者、一壮年武将,还有一人……心跳频率异常平稳,甚至低于常人三成。”
卢承业冷笑:“那就是李易了。传闻这位皇太孙自幼修习格物院秘传的‘静心诀’,能在万军阵前保持心若止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向前走了三步,声音在隧道中回荡:“皇太孙殿下,下官兵部职方司主事卢承业,奉长孙司徒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李易没有下车,而是通过车厢外壁的传声铜管回应:“卢主事带着兵部档案里都不存在的装备拦路,是要谋逆吗?”
“谋逆?”卢承业大笑,“殿下说笑了。下官接到密报,有格物院叛逆勾结外敌,窃取国之重器青龙机车潜逃。下官奉命在此设卡拦截,何来谋逆之说?”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绫,当众展开:“此乃中书省签发、加盖皇帝之宝的缉拿文书!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格物院院长公输铭,私通拂菻,盗取国家机密,罪证确凿!凡协助其逃亡者,以同谋论处!”
尉迟环咬牙切齿:“伪造圣旨,其罪当诛!”
“是不是伪造,殿下下车一验便知。”卢承业将文书卷起,“不过在下官验明正身之前,还请殿下让公输院长先下车受缚。否则……”
他身后两门75毫米野战炮同时调整仰角,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脱轨的机车。
“否则下官只能以‘抗旨拒捕、暴力冲卡’为由,下令开炮了。”卢承业语气转冷,“虽然这会损毁青龙机车这等国之重器,但为了大唐江山稳固,下官也在所不惜。”
驾驶室内,公输铭突然笑了。
这位老院长笑得很轻,却让李易和尉迟环都转过头来。
公输铭从怀中摸出那枚鎏金怀表——表壳已在冰窖中碎裂,但内部机芯仍在滴答走动。
他用枯瘦的手指拨开表盘,露出夹层中一片薄如蝉翼的水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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