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龙脊烽烟 (第2/2页)
“殿下可记得,三年前格物院光学司呈报的那项‘失败实验’?”公输铭将水晶片对准鲸油灯,光线穿透晶体后在墙壁上投射出奇异的波纹,“当时我们想研发一种能鉴别笔墨年代的镜片,通过分析墨迹中胶质的老化程度来判断文书真伪。实验失败了,因为不同产地的墨料成分差异太大,无法建立统一标准。”
李易接过水晶片:“但你们发现了一个副产品。”
“对。”公输铭点头,“虽然鉴别不了年代,但这种镜片能极其敏锐地分辨出墨料中是否含有‘青雀墨’特有的孔雀石绿成分。而青雀墨的配方,自天授十一年起就被列为皇室专供,除宫中诏书用墨外,严禁任何衙门私制。”
李易瞬间明白了。
他接过水晶片,走到车厢侧面的观察窗前,将镜片对准卢承业手中的黄绫文书。
透过水晶,文书上的字迹泛起一层淡淡的蓝绿色荧光——正是青雀墨独有的光学特征。
“圣旨是真的。”李易沉声道。
尉迟环震惊:“这怎么可能?陛下明明已经……”
“陛下中毒昏迷前,确实可能签署过某些文书。”公输铭叹息,“长孙无忌执掌中书省多年,完全可以在日常政务文书中混入这么一份‘预备性缉拿令’。等到需要时,只需填上具体人名和罪名,就是一份合法文书。”
卢承业见车内久无回应,再次高喊:“殿下!下官数到十,若公输铭还不下车,休怪炮火无情!一!”
隧道内的空气骤然紧绷。
七十五名右威卫士兵同时举起武器,机枪手拉开保险,炮兵将炮弹填入炮膛。
裴文若手中的地听器蜂鸣声越来越急促,显示车内人员的心跳都在加速。
“二!”
尉迟环看向李易:“殿下,我带天工卫冲出去,拼死也要护您和公输院长突围!”
“三!”
李易却摇了摇头。
他走回控制台,手指按在一个从未动过的黑色按钮上。
按钮下方刻着一行小字:“应急模式·甲字预案”。
“公输院长,青龙机车的设计极限载重是多少?”李易突然问。
公输铭一愣:“全重八十七吨,最大载重十五吨。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四!”
李易没有回答,而是快速转动控制台上的三个旋钮。
第一个旋钮标注“锅炉压力”,他将其拧到红色刻度区的尽头——2.5兆帕,这是理论安全值的125%。第二个旋钮标注“电动机组输出”,他直接拧到底。第三个旋钮标注“轮轴锁止”,他将其扳向“解除”位置。
“五!”
机车底部传来一连串金属撞击声。
十二组轮对的液压锁止装置同时释放,整个车体微微下沉了三寸。
“六!”
李易按下黑色按钮。
“轰——!!!”
锅炉房传出震耳欲聋的蒸汽喷射声!
不是以往有节奏的排气,而是持续不断的、狂暴的全力喷射!
整个机车开始剧烈颤抖,车体钢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仪表盘上,气压指针冲破了红色极限区,温度表的汞柱直接顶到了玻璃管顶端。
“七!”
卢承业察觉不对,厉声下令:“开炮!”
两门75毫米野战炮同时怒吼!炮弹撕裂空气,拖着尾焰射向机车——
就在这瞬间,李易拉下了最后一个操纵杆。
“轮组脱离·悬浮模式启动!”
“哐啷啷——!!!”
青龙机车的十二组轮对同时从车体脱落!
重达八十七吨的车体在失去支撑的刹那,本该轰然坠地,但车底突然喷出六道蓝白色的高温蒸汽流!
这些蒸汽流以每秒三百米的速度向下喷射,在车轮脱轨形成的凹坑中形成强大的反冲力,硬生生将机车托起离地三尺!
两枚炮弹擦着车底飞过,撞在后方的隧道壁上爆炸。
碎石如雨落下,但悬浮的机车已向前滑出十丈!
“八!”卢承业的喊声已变调,“拦住它!机枪扫射!”
三十挺轻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在机车装甲上。
龙鳞钢锻造的双层装甲迸发出密集的火花,但没有任何一发子弹能够穿透——这是格物院材料司耗费七年心血研制的合金,表面硬度是普通钢铁的五倍,内层还有蜂窝状的减震结构。
“九!”
悬浮的机车在蒸汽喷射推进下,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速度向前滑行。
这个速度远不如轮轨模式,但足够避开正面的炮火覆盖。
李易紧握方向盘——是的,青龙机车配备了类似汽车的转向机构,在悬浮模式下可以通过调整两侧蒸汽喷口的角度来实现转向。
他猛打方向盘,机车一个侧滑,险之又险地从两处压力炸点之间穿过。
压力感应场的光环在烛龙之眼屏幕上闪烁,最近时距离车体只有不足一尺。
“十!”卢承业歇斯底里,“引爆顶部炸药!炸塌隧道!”
裴文若颤抖着手按下起爆器——
什么都没有发生。
卢承业夺过起爆器连按三次,隧道顶部依然寂静。
他猛地转头,却看见裴文若脸色惨白如纸:“大、大人……压力传感机关……被、被干扰了……”
“什么干扰?!”
裴文若举起手中的地听器,仪器屏幕上原本规律的声波图,此刻已变成一团杂乱的锯齿状线条:“是、是机车发出的声波……频率正好覆盖了压力机关的触发波段……现在所有炸点都处于‘信号饱和’状态,引爆电路失效了……”
卢承业终于明白了。
他看向那台悬浮前行的钢铁巨兽,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李易……你早就料到我们会用地听器和压力机关……所以提前准备了声波干扰……”
悬浮机车已滑行至隧道中段。
李易从观察窗看到卢承业的表情,知道时机已到。
他松开方向盘,双手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
十二个蒸汽喷口中的六个逐渐减小流量,另外六个则调整角度,将喷射方向从垂直向下转为斜向后方。
机车开始减速、下降。
最终,它稳稳地落在了轨道上——不是原先脱轨的那段,而是前方五十丈处完好无损的轨道。
车体与钢轨精准对接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十二组备用的应急轮对自动从车底弹出,卡入轨道凹槽。
“轮组锁定。”李易平静地报告。
锅炉压力缓缓回落至安全值,电动机组重新接合。
青龙机车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这是格物院声学司特制的铜制汽笛,音色浑厚如龙吟,在隧道中久久回荡。
卢承业知道大势已去。
他转身欲逃,却听见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隧道另一端,暗鳞卫统领萧重光率二百名黑衣武士如潮水般涌来。
这些人没有穿制式铠甲,只着紧身夜行衣,每人手中都端着一柄造型奇特的武器——那是格物院武器司尚未列装的“贞观二十三年式冲锋枪”,理论射速每分钟四百发,弹匣容量三十发。
“卢承业。”萧重光的声音冰冷如铁,“陛下天授十年密旨:凡私动龙脊线一砖一石者,视同谋逆,格杀勿论。”
卢承业绝望地环视四周。
他带来的七十五人已被暗鳞卫三面包围,唯一的退路就是来时的暗门,但那扇门此刻已被从内部锁死——显然,暗鳞卫早就控制了整条隧道的所有出入口。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是奉长孙无忌之命,想说手中的缉拿文书是真的,想说这一切都是合法公务。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看见李易从机车上走了下来。
皇太孙没有穿蟒袍,只着一身格物院深蓝色工装,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手中握着一柄工具——不是刀剑,而是一柄格物院标准的六角扳手,黄铜打造,柄上刻着“格物致知”四字。
“卢主事。”李易走到他面前三步处停下,“你是天授九年武举榜眼,当年策论题目是《论火器时代骑兵战术之变革》。我记得你在文中写道:‘火器之利,在破坚摧固;骑兵之速,在机动迂回。二者结合,方为未来战场制胜之道。’”
卢承业怔住了。
那是九年前的往事,他自己都快忘记了。
“那篇策论被兵部评为甲等,收录进《武经新编》第七卷。”李易继续说,“你在兵部职方司主事任上,主持修订了《大唐武备年鉴》,第一次将格物院研发的新式武器系统性地编入典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