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旧情复燃 (第2/2页)
冯润自认为年龄比冯清大,又比冯清先入宫,又一直以来都得到皇帝的特别宠爱,因此心中并不拿冯清这个皇后当作怎么回事,在冯清面前不行臣妾之礼。在冯润看来,冯清的皇后之位本来应该是属于她的,只是自己当初生病回家疗养,才被妹妹占了头筹,她凭什么要在妹妹面前屈居臣妾?
在冯清看来,你冯润已经离开皇宫十几年,现在才重新回来,回来后立马霸占了皇上,专宠后宫。而她十年如一日陪伴在皇帝左右,这时间的付出,这陪伴,难道是白费的吗?
冯清到了洛阳,但元宏并不临幸她,每晚陪伴皇帝的是冯润,其他的嫔妃,元宏也不再临幸。
太和十九年(495年)冬天,皇帝才下诏让皇后以外的后宫其他嫔妃集体南迁,贵人高照容也带着她的次子元怀和小女儿元瑛跟随南迁的大部队从平城出发,前往洛阳。
太和二十年(496年)春天,大部队行到汲郡的共县,此地距洛阳已不过数日路程。汲郡的春夜朔风如刀,南迁队伍的火把在共县郊野连成蜿蜒长龙。子时梆声刚过,黑影掠过第七顶织金锦帐。高照容在睡梦中蹙眉,忽觉口鼻被浸透曼陀罗汁的毛巾捂住。帐外北风卷着旗幡敲打旗杆,猎猎作响,掩盖了铜壶被碰翻滚落地面的声响。
执行谋杀的人来自洛阳,他在共县等到了平城宫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然后趁人人熟睡的四更时分,潜入营地,找准了高照容的帐篷,他把一条毛巾用力地捂住高照容的鼻子和嘴巴,狠狠地捂了很久,直到高照容不再动弹。那个黑影完成了他的秘密使命后便悄然离去,消失在浓黑的夜幕中。
天亮了,高照容的仆人王钟儿从另一个帐篷醒来,去叫高照容起来洗漱用早餐,她发现高照容的身体已经僵硬,她大声高呼:“高贵人,高贵人,汝醒醒!”高照容已无法回应。仆人的呼声引来了其他人,大家慌作一团,有人赶快把这事快马加鞭上报给在洛阳的元宏。元宏派人来调查,结果什么也没查出来。
这时贵人高照容的儿子元恪已经十四岁,他跟随同月份出生的哥哥元恂已先到洛阳。在洛阳,元恪得到冯润的优待,冯润每天都来看望他,问他是否吃得好,穿得暖。照顾得无微不至,像亲生儿子那样呵护。自己突然被冯润这样优待,元恪大惑不解,有点受宠若惊,他不知道自己成了一场宫廷阴谋的重要棋子,更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会是这场阴谋最主要、最无辜的受害人。
冯润决计要把冯清的皇后之位夺过来。她趁自己常有机会陪侍元宏,就给元宏吹耳边风,她说冯清身为皇后,是六宫之主,却没有带头做好汉化的榜样,私底下不说汉话、穿汉服,在后宫老是偷偷说鲜卑语,平时还是穿着鲜卑服。冯清在这一点上的确做得不够好,被冯润抓住了马脚。她没有冯润的口齿伶俐,她的汉话说得不够标准,就没有自信说,和婢女们私底下还常说鲜卑语。冯清穿不惯汉服,私底下仍喜欢穿鲜卑服。
元宏对汉化改革的决心异常坚决,做得也特别认真,他最恨保守的臣子们汉化不坚定。冯润深知这一点,她自己把汉化执行得最彻底。说汉话、穿汉服都做得特别好,深得皇帝的欢心。冯润的告状一告一个准,元宏心底里渐渐对冯清产生了不满,他心中的天平渐渐倾向了冯润这一边。
冯润再次入宫,她原来那个左昭仪的位子,已经被元宏封给后人宫的妹妹冯泠了,冯润说什么都不肯屈居右昭仪的位置,说左昭仪的位置本来就是她的。这可怎么办?元宏只好去跟冯泠说情,让她退出左昭仪的位置,让给姐姐冯润。冯泠也很抵触,怎么说也不肯让,元宏只好去找皇后冯清商量,让冯清去说动冯泠。冯清积极去说服冯泠,终于说动冯泠把左昭仪的位置让给冯润,自己屈居右昭仪的位置。
渐渐地,元宏把爱全都转移到了冯润身上了,对冯清便是宠衰爱弛了。冯润和冯清虽是姐妹,但心性却差异很大。冯润重回皇宫后,目无宫规,从来不把妹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认为自己是姐姐,又比妹妹先入宫,更仗着皇上对她的宠爱,不仅不向妹妹这个皇后行礼,还总是和她作对。
冯清念及姐妹之情,不予计较,并且觉得皇上既然宠爱姐姐,说明自己一定有不如她的地方,还是谦虚谨慎地与姐姐和睦相处。
冯清虽性情旷达,不妒忌,但也时常露出不满之色。冯润得寸进尺,总认为冯清的皇后之位原本是她的,时刻想着把皇后的位子夺过来。因此,经常趁着陪侍元宏的机会,说冯清的坏话,陷害冯清的手段层出不穷。
冯润故意买通冯清身边的侍女,装作不会说汉话,也不爱说汉话,在皇后冯清面前专门说鲜卑语,冯清本来汉话就说得不好,她受侍女的影响,渐渐也跟侍女说起鲜卑语,然后就被冯润刻意记录在案,以此告诉元宏。只要是汉化不积极的表现,在元宏那里,是被深恶痛绝的,一告一个准。元宏痛恨那些不积极支持他汉话改革的人。冯润又买通冯清的侍女,在后宫偷偷穿鲜卑服饰,冯清没有意识到这是件多么严重的事情,也没有惩戒侍女。冯润又把此事禀告元宏,元宏就认为皇后冯清不积极配合他的汉化改革,不大力支持他的改革行动,渐渐地对冯清有了隔阂。
太和二十年(496年)秋季七月。元宏本来对冯清没有什么感情,又经不住冯润的煽动,就以冯清迁都后不讲汉话不穿汉服为由,把她废为庶人。冯清自太和十七年(493年)四月立为后,至此还不到三年时间就被废了。
太和二十年的秋雨格外多,连日不晴,淫雨霏霏,雨水打湿了金墉城的飞檐,浑厚的城墙显得格外黑越和凝重,铜墙铁壁一般。冯清在雨雾中离开皇宫,移居金墉城。冯润撑着一把粉色的油纸伞静静地站在冯清看不见的地方,目送着冯清离开,她的嘴角禁不住泛起了笑意。
冯清听见城门在身后关闭,然后是铁锁闭合的声响。从此,她失去了爱情,家庭,自由,她所珍爱的一切都被姐姐夺走了。
她跪在蒲团上,落发为尼。暮鼓声中,她将皇后金册投入香炉,火舌卷起“冯清”二字,火苗刮起乱飞的灰烬,落在素色袈裟上,像极了当年平城初雪时,元宏为她簪上的那朵白梅。
后来,元宏去世,为安置元宏寡居的后妃,朝廷下令修建了瑶光寺。瑶光寺修好以后,冯清从金墉城内移居瑶光寺,最后在瑶光寺去世,后来被称为“废皇后”,又被称为小冯后。
冯清被废以后,不久冯润如愿以偿登上皇后宝座。她在皇后宝座上又能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