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旧情复燃 (第1/2页)
元宏出征南齐前,太和十八年(494年)暮春,洛阳城笼罩在细雨中,太极殿飞檐下的铜铎在寒风中发出清越的声响。元宏负手立在朱漆廊柱前,望着阶前盛开的野蔷薇,忽而想起冯润素手折花的旧影。宦官双三念捧着玄狐大氅刚要近前为皇帝披上,却见皇帝倏然转身,眼里泛着灼人的光说:“速往平城迎冯润来洛!”
平城冯府后院的蔷薇正抽着新芽,冯润正对镜梳着堕马髻,忽然铜镜映出侍女捧着一幅写着皇帝手谕的明黄卷轴进来。冯润接过卷轴,用一只手徐徐展开金线绣龙的绢帛,看见其上书写着“速赴洛阳”四个大字。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另一只手拿着粉扑,粉扑上的香粉簌簌落在“速赴洛阳”四个大字上。
马车驶过雁门关时,她掀开车帘回望向后远去的故都,唇角扬起隐秘的笑纹——十四年了,这盘棋终于要重新落子了。
冯润一到洛阳,元宏对她的宠爱超过当初。登上皇后之位才半年时间的冯清,被扔在平城宫独守空宫。
冯清独坐在平城宫的青玉案前,案上红烛流泪,凝结如血。她摩挲着元宏南征前留下的青铜带钩,思念着远方的丈夫。耳边传来檐角铜铎在夜风中的铮鸣,一阵忧虑涌着她的心头,她忽然担心得不行,起来在室内不停踱步。皇帝在前线打仗是否顺利?他会不会遇到危险?他吃得习惯不?南方卑湿,他是否会患上水土不服之病?所谓在家日日好,出门时时难,更何况是上战场呢!
忽见侍女捧着南来的信立在帷幔外,她令侍女快点把信拿进来,她急忙打开信件。信是元宏从前线寄来的,信上说南征一切顺利,皇帝健康无碍,让皇后不必牵挂,冯清知道,这是只报喜,不报忧。作为留守宫中的皇后,冯清就是这样每天盼望着前线来信度日如年的。
当初元丕奏请皇帝南征要带上皇后,但元宏不肯,以外征不语内事为由拒绝带上冯清,其实他的心中已经住进了冯润。虽然冯润因病离开皇宫多年,并出家为尼,但元宏始终没有忘记她。冯清被立为皇后不久,冯润已经病愈的消息就传到元宏耳中,他旧情复燃了,派太监双三念代他常去看望冯润。
冯清虽然比冯润更年轻更有胸怀和气度,可元宏心里还是想着冯润,对冯清没有太多温存之情,只有相敬如宾。
冯润心想,自己是绝对不甘位居人下的,自己与冯清之间必有一战,谁胜谁负,不如让它早见分晓。于是她对皇帝说:“太子乃国之储君,当为陛下汉化之策最得力支持者。陛下宜早召太子至洛阳,使习中原风物,毋令久居北地。臣妾自辞宫归宁养病,倏忽十有余年。恂儿、恪儿今已长成,昔年尚在襁褓,臣妾常抱弄嬉戏,今既长成,恐不识臣妾矣。久未得见,思念甚殷。陛下可令皇后携二儿速至洛阳否?”
元宏只当冯润母性大发,就同意让元恂和元恪早点来洛阳。元宏于是下诏给安定王元休等人赴平城迎接皇后冯清、太子元恂和二皇子元恪南来。太子元恂和二皇子元恪是同年生,两人从小也玩在一起,太子南行,也想带上弟弟元恪,一路上有个伴,不至于觉得无聊。于是皇后冯清、太子元恂、二皇子元恪一起来到洛阳。
冯清从平城出发,带着元宏的两个儿子,一队人马晃晃悠悠走了几个月,长途跋涉、千辛万苦才走到洛阳,途中她以为皇帝在洛阳对她是翘首以盼,盼望与她重聚。可是,等她到了洛阳,第一个来见她的人竟是二姐冯润,而不是元宏。
在洛阳见到二姐冯润,冯清震惊不已。她这时才明白元宏与冯润瞒着她,早就重新在一起了,冯清的心中无比失落,但也只能强作欢颜了。
冯清踏进洛阳宫时,正逢太和十九年(495年)的金秋时节,桂花纷纷飘落满地。她在丹墀前仰头,看见冯润居高临下,倚着九曲阑干,石榴裙裾在风中招展,一副以逸待劳的得意样子。
姐妹相见的刹那,冯润指尖掐进掌心肉里,面上却绽开芙蓉笑靥说:“皇后此行,跋涉千里,足履山川,劳顿可知矣!行程数月,风尘仆仆,鞍马劳形。臣妾闻之,常牵挂于心。今皇后归来,臣妾当备薄酒以接风,叙此途之艰辛。”
冯清仰头望见冯润发间新制的九尾凤钗,那本该是皇后才能佩戴的形制。有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冲得她有点恍惚,没留意脚下,一个趄趔,差点扑倒在丹墀阶前,像是给高处的冯润下跪。
“皇后,慎之!毋须行此大礼。皇后之礼,臣妾如何敢受?”冯润嬉笑着说。
冯清说:“吾等姊妹能共事君王,此乃累世修来之福缘也。吾等同出一脉,如今闺闱之内复为一家,卿毋复称吾‘皇后’以相待,此疏远之辞也。自今而后,姊妹相见,但以‘姐妹’呼之可矣。愿吾等同心同德,辅弼圣主,则不负天恩,亦不违姊妹之谊矣。”
冯清是能感觉到冯润对自己的敌意的,她对冯润说这番话只是表面的客气,谁知冯润就一点也不客气了,立即改称她为“三妹”。
此时,冯清心中的滋味,真是五味杂陈。说自己的丈夫出轨自己的姐姐嘛,好像又不对,因为他们以前本是夫妻关系,更何况丈夫是皇帝,不能说出轨,皇帝本来就可以拥有三宫六院,就算出轨也合情合理。但是他们这样瞒着自己来,冯清的心中始终是意难平的。
冯清问:“皇上何在?本宫远道来归,怎不见皇上前来相迎?”
“皇上已外出巡视州郡!”听冯润如此说,冯清心中无比失落,自己风尘仆仆,早赶慢赶来到洛阳,皇帝还是避而不见自己。
冯清又问:“二姐,汝何时至洛?吾以为汝仍居故里也。姊至洛阳,吾竟不知其讯,何也?”
冯润说:“三妹,吾至洛阳已半载矣。皇上甫自淮泗前线归洛阳,即遣双三念赴平城迎吾,以侍左右。皇上未以吾至洛阳之讯告汝耶?嗟乎!皇上近岁忙于迁都,复勤南征,日理万机,殆无暇及此。三妹毋怨天子也。”
冯清说:“诚哉!天子未尝致书示吾。其实天子当召吾姊妹共赴洛阳,如此途中吾姊妹彼此照应,亦免寂寞。”
冯润说:“天子以思吾切,故遣吾先至。三妹,天子留汝于平城,正委汝以宫闱之治也。汝为助天子,劳瘁甚多,功莫大焉!”
冯清叹息着说:“吾何功之有?不知何时得觐天颜!”
冯润又说:“三妹,汝知否?实乃吾劝天子召汝来洛,俾吾姊妹团聚。若待天子忆及诏汝,恐遥遥无期矣!”
冯清感动地说:“姊不忘妹,诚感厚意。谨拜谢!”
冯清从冯润的语气中感到冯润才是洛阳宫的主人,自己只是初来乍到的客人而已,冯清心中是不快的。
后妃的等级森严,嫔妃与皇后见面,是要在皇后面前行妾礼的,冯润在冯清的面前不行妾礼,反而以大姐的身份自居,压冯清一头。冯清心中自然是不快的,只是她没有表现出来,表面仍是维持着姊妹久别重逢时的高兴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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