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红白之海,鬼神之力 (第2/2页)
白清举起望远镜,见倭寇舰队因畏惧火炮,阵型极为松散。
她又仰头看去,满天都是白毛风,天空阴沉得厉害,风雪短时间内不仅不会停,反而有变大可能。
一旦下起暴风雪,能见度骤降,大夏舰队的炮击优势就会荡然无存,反利於倭寇接舷近战。
即便能不被接舷,倭寇趁此机会四散逃亡,也难以追杀。
白清思量片刻,冷静说道:「左转舵,我们冲进去!」
众军官传令没有丝毫迟疑,舵长大喊道:「左满舵,满帆!」
大冷的天中,舵手累得全身大汗淋漓,索性把上衣脱了,浑身雾气腾腾,拼命转舵。
船身随着左舵大幅右倾,桅杆的晃动夸张至极,能一连横移两三丈距离,缭手们死死把住桅杆,不让自己被甩下去,转向完成後,来不及心有余悸,便要解开帆扣升帆。
主桅了望台上,老周一手举着望远镜,另一只手和双腿像猴子一样缠住栏杆,不让自己被巨力甩下去,桅杆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响,仿佛随时都要断裂。
狂风已将他身体吹透,两层胖袄也挡不住风雪侵蚀,他的小腿一下,小臂以上几乎全被冻麻,他顾不上身体,大喊道:「一百步!」
白清在望远镜中看到倭寇的广船队横过船身,侧舷推出大小不一的火炮。
这些火炮大多不是李旦的原装,当年闽江口一战,李旦的战舰几平消耗殆尽。
倭寇缴获的是李旦的商船,又在其侧舷架设了荷兰人的轻炮。
在百步的距离上,白清通过望远镜,便能看清其火炮口径和布置,并不以为意。
接着十余艘广船侧舷冒出一阵红光,硝烟升腾,一片密集的炮弹袭向烛龙号,船头木板破碎的声音顺着甲板传来,但只有少量木屑腾飞,海面上也没有碎木板,反倒有大量炮
弹落入水中,溅起一人多高的水柱。
一旁参谋扫了一眼水柱道:「都是三磅和六磅炮。」
白清透过甲板镂空区,看到上层火炮甲板几乎没受损伤,就是砖石散落不少。
有参谋朝火炮甲板的舱口喊道:「伤亡报告!」
炮术长喊道:「轻伤三人!另外,灶台塌了!」
参谋回身向舰长汇报,同时听到炮术长大喊道:「换葡萄弹!动作快些!给灶台报仇啊!」
「五十步!」了望手喊道。
几乎同时,在岛津家广船队上,安藤船手组头挥手大喊:「射击!」
「轰轰轰————」
近三十门舰炮齐轰,声震天地,打得夏军船艏大船一阵木屑腾飞。
片刻硝烟散去,烛龙号从木屑烟尘中探出船艏,其上只是多了几十处小洞,没有一片木板掉落,远望几乎毫发无损。
安藤船手组头喃喃道:「这怎麽可能!」
有武士喊道:「铁炮,准备铁炮射击!放!」
「啪啪啪————」
各船上百门铁炮的巨响叠在一处,还有人发射了怀大筒,声音震得人双耳嗡鸣,但在硝烟过後,烛龙号仍是毫发无损,轻型铁炮的铅弹甚至打不透烛龙号的柚木船壳。
此时烛龙号已驶入了二十步内,干舷高度几乎是广船的两三倍,安藤船手组头要抬着头才能看清其船艏。
有大筒足轻被这种极端的实力差距震撼,几乎是哭着道:「没有用!我们的舰船大筒太弱了,根本不是对手,快逃命吧!」
「住口!」有武士在一旁喝止。
安藤船手组头虽然嘴上没说,可心里想的和这个足轻是一样的。
下一刻,烛龙号直插入岛津家的广船阵之中,两舷炮门全部打开,火炮从两层炮甲板上伸出,炮管密密麻麻。
刹那间,火炮轰鸣,烛龙号全舰六十四门主炮,十二门弗朗机防舷炮喷吐怒焰,转瞬间便向周围倾泻了一千两百多斤炮弹。
近距离的葡萄弹轰入广船船体,穿透效果与实心弹几乎完全相当。
一艘广船被命中十余炮,艉楼被活生生打散解体,大量的木板、木料断裂落入水中,还有二十几个水手和武士的残屍落水,周围全部都是溅起的白浪。
广船确实船体坚硬,被烛龙号一轮炮轰,没有一艘沉没,最多不过是水密隔舱进水。
可甲板上的武士、水手但凡被葡萄弹扫过,就是一阵支离破碎。
安藤船手组头只听四周有无数人大喊。
「我的胳膊,救我「焙烙玉,拿焙烙玉来!」
「主桅断了!小心,快躲开!」
「铁炮准备!不好,炮袭!」
烛龙号已经从广船的空隙中驶过,郑和号紧随其後,插入广船战线之中,两舷火炮肆意倾泻火力。
接着是云溟号、星溟号等,四级舰一共驶过去三艘。
大夏战列线炮轰时,广船几平毫无还手之力。安藤船手组头只茫然地望着一切,接着便被葡萄弹打成两截,鲜血向身後飞溅,把天守的墙壁染红。
烛龙号此时已插入幕府水师的中路和左路之中,海面上全是敌船,两舷火炮自由射击,轰鸣声震耳欲聋。
随着入阵的战列舰越来越多,炮击声越发密集,几乎全部重叠在一起,如永不停息的雷霆,在海天间震荡。
战列线所到之处,关船、安宅船纷纷支离破碎,燃起熊熊大火。
白清只听有人在露天甲板大喊道:「左舷,小早船!陆战队快防————」
接着枪炮声将後面的话全部盖住,在此等激烈的战况下,甲板上的军官即便大吼,也很难听清在喊什麽。
白清向左舷望去,只见几十艘小早船像苍蝇一样地围了上来,接着便被挨个炮轰清理,一发葡萄弹下去,真的能在小早船上激起一团浓重血雾,还会在空中飘散十余步,几息之後才逐渐消散。
若有葡萄弹打空,则会在海面上激起一片白沫,炮手们以此确认弹着点,修正炮击角度,极为方便。
在甲板上,舷防炮边炮组全都热得汗流浃背,用来冷却子铳的水逐渐变温乃至烫手,散发出滚滚热气来。
蒸汽和硝烟混在一处,不绝翻滚,烛龙号真的像在云雾中穿行。
战列线越是往南行进,周遭的小早船就越多,像是蚂蚁一样,根本杀不完。
每个炮组的杀敌数可能都是百人以上,炮手们都已杀得手软,倭寇战船仍在源源不断
涌来。
数艘小早船借着友军的肉盾掩护成功驶到烛龙号十步之内,船上的倭寇点燃焙烙玉,用绳子捆着不停旋转。
只是听有人高喊道:「————防火网!」
接着陆战队和缭手一起从舷墙上取出一张大网,往各船舷下一丢,两张浸湿的大网挂在烛龙号左右两舷。
倭寇小早船丢出的焙烙玉大多撞在网上,被卸去力道,沉入海中。
还有的焙烙玉侥幸扔过了网,撞在船舷上起火。
「左前舷起火!水!」梢长的声音从枪炮声中透出,几十名缭手提着水桶上前,将一桶桶海水泼洒向船舷。
焙烙玉中加了松脂、桐油之类物质,使其可以粘在船壳表面燃烧,而且难以被水扑灭,近似於弱版的猛火罐。
不过泼海水也不是为灭火,主要是为了给船壳降温,柚木材质细密,又富含矽质,只要保持泼水降温,仅凭表面粘连的油脂,很难将船壳点燃。
在连续泼洒三十多桶海水後,火势渐渐熄灭。
船体中部,水泵还在不停泵水,这个水泵直通船底,是专门用来泵水救火的,只要船
还飘在海上,水就源源不断。
在此期间,靠近烛龙号五十步内的倭寇,已被防舷炮全数打死,後续跟上来的倭寇看见烛龙号烈火不侵的一幕,大为诧异。
一众小早船的船速大减,既然丢焙烙玉没用,他们也就不必枉送性命了。
一时只有关船和安宅船向烛龙号发射铁炮和焙烙火矢。
烛龙号左舷一百步外猛地亮起一阵红光。
白清转头看去,只见十几支火箭升空,尾巴上都带有点燃的引线,在阴沉的天空下,像是一群乱飞的萤火虫。
焙烙火矢本就不准,再加上今日风大,风向又多变,焙烙火矢被吹得七零八落,全部落入海面。
此时烛龙号已向南航行了千余步,深入倭寇水军阵中,枪炮激荡之间,隐约有战鼓声传来。
「统领,你看!」有参谋到白清身前,指着西南方向吼道。
白清顺着他的手指处望去,见三百步外,有一片舰船群,足有十余艘安宅船,五艘大安宅船,船体上的天守层层叠叠,宛如一座水上小城。
而在众城拱卫之中,有一艘船盾板漆黑,十分显眼。
透过飞雪、硝烟,还能看到其两侧船舷有人拼命地敲打战鼓,那些人几乎是赤身裸体,动作极为夸张,真如群魔乱舞。
白清道:「那一定是敌人旗舰!把它轰沉!」
突然烛龙号左前舷的五六艘关船上,一阵红光闪烁,接着又有几十发焙烙火矢如萤火虫般划过天际。
接着便听有人大叫道:「中主帆中弹!」
白清闻言抬头一看,正有一发焙烙火矢扎透了中主帆,其箭翎一般的尾翼钩在了主帆上。
就在她抬头之时,引线刚好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