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4章 破镜重圆藏旧事 玉眼无言诉当年 (第1/2页)
醒过来的时候,天是黑的。
不对,是我眼睛上蒙着布。
我伸手要扯,被一只手按住了。那手凉凉的,指尖有薄茧,是沈清鸢。
“别动。你的眼睛需要休息。”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吞了把沙子。她往我嘴里喂了口水,温的,有股淡淡的药味。我咽下去,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老秦呢?”
“活着。”沈清鸢说,“断了几根肋骨,左腿骨裂,其他都是皮外伤。他命硬,昨晚就能骂人了。”
我笑了一下,扯得太阳穴疼。
“我爹呢?”
“楼家死了两个人。你爹在安排后事,让你醒了别乱跑。”
“玉麒麟呢?”
沈清鸢沉默了一下。
我心头一沉,想要坐起来,被她按住了肩膀。
“它没死。角断了一截,受了伤,自己躲进熔洞深处了。楼家的人在洞口留了玉髓,它没动。”
“它生气了。”
“换你,你也生气。”沈清鸢的声音很轻,“夜沧澜说,这头玉麒麟,是当年守玉母的灵兽。它亲眼看着上一代守玉人死在邪阵里,等了这么多年,等来的还是那面镜子的主人。”
我慢慢吐出一口气。
“镜子……碎了吗?”
“碎了。碎片我收着,用弥勒玉佛镇住,暂时不会作祟。”她顿了一下,“那颗眼珠,是你捡到的?”
我点点头,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那颗眼珠的触感还在掌心里——温的,像活人的眼睛。
“我放在你枕边了。”沈清鸢说。
我偏过头,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玉能在右前方。很柔,像半睡半醒的呼吸。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把眼珠留给你?”
我没说话。
“因为你是唯一能看见它的人。”沈清鸢的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破虚玉瞳能读玉中之灵。我爹的眼珠已经玉化了,里面可能藏着当年的记忆。但我看不了。”
“所以你让我看?”
“等你的眼睛能用了,再看。”她站起来,“不急。我爹等了很多年了。”
她走了。
我听着她的脚步声慢慢消失,才把后脑勺重重砸回枕头上。脑子里乱成一团,像被火玉髓炸过一样。
夜沧澜的话还在耳边——“你爹的右眼珠,应该还嵌在镜子的边框上。那老头到死都瞪着我。”
二十年。
那颗眼珠嵌在镜框上,一直瞪着他。
怪不得他要把镜子炼成伪透玉镜。那不只是为了力量,更是为了羞辱。把仇人的眼睛镶在法器上,日夜看着仇人如何风光。这份恨,比任何邪法都要歹毒。
我咬着牙,把被子拉到下巴。
可脑子里突然又冒出另一句话,是沈清鸢划伤自己左眼时说的——“爹,女儿来拿你的眼睛。”
我心里某个地方拧了一下。
沈清鸢这个女人,认识她的时间不算长,但从第一面起,她就没掉过一滴眼泪。哪怕看到她爹的眼珠被人从镜子里砸出来,她也只是站得笔直,像一柄插在风里的刀。
漂亮,锋利,冰冷,还带点死都不肯让人瞧不起的倔。
我楼望和,最拿这种女人没办法。
又躺了不知道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三个人的,有一个一瘸一拐。
“醒了没?”秦九真的声音,中气确实回来了些,但呼噜噜的,估计肺里还有淤血。
“醒了。”我撑着坐起来。
“臭小子,你昏了三天。”秦九真一屁股坐在我旁边,带起一股药酒味,“我还以为你被那破镜子把魂吸了去。”
“后来怎么样了?”我问。
“屁的后来。”秦九真哼了一声,“夜沧澜跑了,带走了半颗镜子核心。山体塌了大半,外面的路全堵了。你爹带人挖了三天,才开了条口子。黑石盟的人倒是没追来,估计也死伤惨重。”
“龙渊玉母呢?”
“还能怎样?”秦九真叹了口气,“缩回地底去了,怎么叫都不出来。那玉麒麟也不理人,我说尽好话,就差给它磕头了。”
我苦笑了下。
“不过……”秦九真压低声音,“你捡到的那颗眼珠,怕是有问题。”
我一愣。
“你昏着不知道,那眼珠夜里会亮。淡淡的金光,像在跟什么东西呼应。”秦九真说,“沈清鸢不让动,说等你好。”
我想了想:“我眼睛上的布,什么时候能拆?”
“再等等。”这次是楼和应的声音,他一直站在门口没进来,“医生说你的瞳力透支过度,短时间内不能再动用破虚玉瞳。否则,会瞎。”
“爹。”
“你少跟我扯那些没用的。”楼和应走进来,脚步很重,“这次是我大意了,折了两个兄弟。你的账,我回头再跟你算。”
我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楼和应这个人在气头上的时候,你说什么他都能给你骂回来。不如省点力气。
“好好躺着。”楼和应说完就走了。
秦九真也站起来,拍拍我肩膀:“不急。天塌了,还有你爹那辈人顶着。你别真把自己当龙了,龙也会掉鳞的。”
他走之后,屋里又安静了。
我摸索着,把枕边那颗眼珠拿起来。果然,掌心一热,眼珠微微亮了起来。那光线很淡,像从很深的地方透出来。
我试着将破虚玉瞳的一丝力量引过去,眼睛还没好,但能模糊感应到眼珠里有一团光芒在晃动。像是……有人在里面等着我。
我忍住了。现在不是时候。
沈清鸢说得对,不急。
等我眼睛好了,我替她看看,那个被她爹带到坟墓里的秘密。
晚上,沈清鸢又来了。
她没说话,只是坐在我旁边,好像在缝什么东西。我闻到一股针线味,还有皮革的气味。
“你在做什么?”
“给你缝个刀鞘。”她说,“你原来那个被黑雾腐坏了。”
我愣了下:“你还会这个?”
“我娘教的。”她的声音很平静,“沈家人身上总得带点玉器活计,不会点女红像什么话。”
我想象她坐在这间破屋子里,就着一盏油灯穿针引线。那画面莫名让人心里发软。
“沈清鸢。”我忽然开口。
“嗯?”
“你爹长什么样?”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高高瘦瘦,跟你差不多。眼睛很深,不爱说话。笑的时候只有半边脸动。”
我笑:“那岂不是跟你一样?”
她也笑了一下,很轻,像窗外的风。
“他要是知道我把它从镜子里抠出来,可能不会高兴。”她说,“那面镜子,他恨了一辈子。到最后,眼睛还被人当成装饰。”
“所以你要把眼珠带回去?”
“带回沈家的墓里。”她低下头,“跟其他部分埋在一起。”
我握住眼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这眼珠里有东西。等我眼睛好,我帮你看看。”
沈清鸢抬起头看我,隔着眼罩,我看不见她的脸。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像两片薄薄的刀刃,贴在我面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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