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4章 破镜重圆藏旧事 玉眼无言诉当年 (第2/2页)
“好。”她只回了一个字。
第二天,我强行把眼罩摘了。
眼睛睁开的时候,世界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过了很久,才慢慢清晰。好是好全了,但确实不能再用透玉瞳。一动,就钻心地疼,像有针在眼珠里搅。
楼和应知道后,只骂了一句“活该”,便不再说什么。沈清鸢倒是没生气,只把一碗黑糊糊的药端过来,看着我喝干净,才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
“看吧。”她把布包打开,那颗玉化眼珠露出来,在晨光里温润如琥珀。
我坐直身子,让气息平稳下来。然后尝试着,用最微弱的方式触碰破虚玉瞳。不出所料,剧痛袭来。但我没停,直到看见一丝金光从眼珠里渗出来。
那金光在我眼前展开,形成几幅破碎的画面。
第一幅,是一间祠堂。供桌上摆着很多牌位,香烟袅袅。一个年轻男子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块玉佛。那脸,确实跟沈清鸢有几分像,但更温和。他面前站着个白发老者,嘴里说着什么,听不见声音。
第二幅,是矿坑。那个男子和几个人在挖什么,忽然有人从背后捅了他一刀。他回头,眼中全是震惊和愤怒。黑气弥漫,一只手伸过来,摘走了他手里的玉佛。
第三幅,是石室。男子双眼被挖,只剩两个血洞。但他还活着,被绑在柱子上。对面站着夜沧澜,年轻很多,正往玉镜中嵌入眼珠。那眼珠还在流血,却睁着。
画面到这里断了。
我猛地合上眼睛,浑身冒冷汗。沈清鸢扶住我:“你怎么样?”
“没事……”我喘了几口,“我看到你爹了。”
她的手指紧了紧。
我把看到的画面说了,说得很慢,因为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揭开一道旧伤。沈清鸢面无表情地听着,只有睫毛在轻轻颤。
“也就是说,我爹当年找到的弥勒玉佛,是夜沧澜先下的手?”她问。
“不像。”我摇头,“你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东西,然后被夜沧澜截胡。但夜沧澜只拿到了玉佛,没拿到全部。”
“秘纹。”
“对。你爹可能把最重要的东西藏了,夜沧澜没找到,所以才折磨他,还挖了他的眼睛看记忆。”
沈清鸢沉默良久,说了一句:“他死前没松口。”
“你爹是个狠人。”我由衷道。
“所以我也不会。”她站起来,把眼珠重新包好,“这笔账,我会亲手讨回来。”
日子在养伤中一天天过去。
楼和应带了人在废墟里清理,找到了很多散落的古玉。那些玉石被玉母能量浸染过,品质极高,随便一块拿出去都能让人抢破头。但楼和应没让人碰,全封在箱子里。
“这些玉,还不确定有没有被邪气污染。”他说,“等沈姑娘的玉佛净化之后再说。”
沈清鸢点头,每日用弥勒玉佛温养那些古玉。仙姑玉镯在战斗中损耗不小,但有了玉佛的帮助,恢复得很快。
秦九真就闲不住,一天到晚瘸着腿在废墟里翻来翻去,还真让他找到了一块没被污染的火玉髓。他拿给我看,说等下山之后卖了,给死去的兄弟家里送点钱。
“你倒是有心。”我说。
“废话。”他白了我一眼,“人家替我们玩命,我们能不管人家身后事?”
我点头,没再说什么。这样的人,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半个月后,我们离开昆仑玉墟。下山的路比来时更难走,到处都是地震留下的裂缝,还有从裂缝里升上来的雾气。那雾气不是普通雾气,里面带着极淡的玉能,闻久了会头晕。
“快走,别停。”楼和应走在最前面,手里托着一枚青色玉符,那玉符发出的光把雾气驱散开来。
走了大半天,终于走出雾区。再往下,就是滇西的地界了。
山脚下,早有楼家的人等着。一个中年妇人冲出来,抱住楼和应就哭。那是楼望和的母亲,沈溪云。
“你个死老头子,一声不响跑进那鬼地方,你要急死我啊!”
楼和应尴尬地咳了两声:“孩子还在,别嚎了。”
沈溪云一把推开他,又过来抱我:“望和,你眼睛怎么了?怎么红了?有没有伤到哪里?让妈看看!”
我苦笑:“妈,我没事。”
“没事你会让人扶着走?”她眼睛尖得很,一眼看到沈清鸢,愣住了,“这姑娘是……”
“沈清鸢。”我说,“这次救了我命的人。”
沈溪云的眼睛在沈清鸢身上转了两圈,忽然笑了,笑得跟朵花似的:“哎呀,沈姑娘,辛苦你了。来来来,先上车,路上说。”
沈清鸢被她这热情弄得有点不自在,看了我一眼。
我耸耸肩。我妈就是这样,见着漂亮姑娘比见着我还亲。
上了车,沈溪云硬拉着沈清鸢坐在一起,问东问西。沈清鸢答得不多,但句句得体。我在后面跟秦九真挤着,听她们说话,心里莫名安定下来。
“玉眼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沈姑娘讲?”秦九真小声问。
“该讲的时候讲。”我闭着眼,“现在先让她喘口气。”
“也是。”秦九真靠回去,“人嘛,总得先活得像个人,再去想报仇不报仇的事。”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滇西山色。
山还是那座山,路还是那条路。可来的时候是三个人,回来的时候,是两个人和一条命悬一线的老鬼。哦,还有一头断角的玉麒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
“你说……”我忽然开口。
“什么?”
“江湖这地方,到底图什么?钱,权,命,最后还不是一堆石头。”
秦九真想了想,咧嘴一笑:“图个热闹呗。不然那么多人争来争去,你以为他们真懂玉?”
“那你图什么?”
“我?”他拍拍那条伤腿,“我图老了以后,坐茶馆里能跟人吹牛,说自己年轻的时候,跟赌石神龙一起砸过破镜子。”
我笑了:“滚你的。”
“哈哈哈!”他笑得直咳,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前座,沈溪云和沈清鸢不知道说了什么,竟然一起轻声笑了起来。楼和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到底没笑出来,可眼神柔和了不少。
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可就这么几个人,让我觉得,哪怕前面还有十层邪玉阵,我也敢再闯一回。
天快黑的时候,车队到了个小镇。镇上点着灯,炊烟混着饭香飘过来。我摇下车窗,有小孩追着车跑,嘴里喊着“玉龙回来啦,赌石神龙回来啦”。
我愣了一下。
沈溪云笑着说:“你的事早传开了。现在这十里八乡,都管你叫小神龙。”
我脸上一热,把车窗摇上去。
秦九真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座位上滚下去。
沈清鸢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淡,但嘴角确实弯了一下。
就那一下,比开了满绿玻璃种还好看。
“人这一辈子,求的不是没受过伤,是受伤的时候,有人在你身边。”
我不知道这话是谁说的。但此刻,看着这一车人,我觉得他说得挺对。
夜色渐浓,车队驶入镇子。
灯火温黄,照着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