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2、颂帝拦路,国师现身 (第2/2页)
再也寸步难行。
「可算来了,」没有背着货箱的货郎瞥了老太监一眼,似乎有些抱怨,「怎麽才来?你知道我等了有多久?」
他似乎早在这条逃亡路线上等待着,这让黄喜的感觉很不好。
他的衣角在风中翻飞抖动着,眯眼道:
「好面生的後生,咱家却不曾在京中见过。」
货郎似乎也不着急打架,乐得与他拖延时间:
「我啊,的确没怎麽来过这,往日在江湖中走惯了,你不认识我也不怪你。」
黄喜很不喜欢这道人的语气,沉声喝问:
「你与这群反贼是一起的?」
对方的衣着打扮太另类,他想要确认下。
货郎摇头:「不是啊。」
许是回应的太过理所当然,黄喜愣了下,面色一沉:
「那还不速速让开?」
他有点摸不清这人底细,但并不想节外生枝。
货郎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那不行。我想在这晒月亮,你挡到我了。」
黄喜瞥了眼远处越跑越远的奔马,面色一点点阴沉下来,他自然听得出对方在胡扯,拖延时间,於是决定武力铲除此人。
当今天下能威胁到他的高手本就不多,但绝对没有这麽一号人。
虽不知刺客从何处找来这麽个帮手,但想来最多也就是穿廊上境,就算是手段诡异的异人,但自己可是实打实的入室武人,真放手厮杀起来,胜负自不必怀疑。
黄喜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甚至多了一丝怜悯,他以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
「孩子,你修行不易,这般年岁便敢来拦我,想必也是个天才。可惜,千不该,万不该,与反贼搅合在一起,自寻死路。」
老太监右手五指张开,整个人诡异地在屋脊上滑行起来,倏然出现於孔距身前,枯瘦如冬日木枝的手便朝货郎面庞印去。
这一掌携风而至,掌力雄浑,看似不大起眼,却是世间一等一的手段。
「找死便成全你。」黄喜心中暗道,自己毫无保留,全力一掌,仿佛已看到此人骨裂丧命的一幕。
货郎慵懒的神采瞬间消失不见,转为极致的冷静,在老太监出手的一瞬间,他手中那看似不起眼的竹杖已是反肘而上。
竹杖没有擦出任何风声,这是极违反物理常识的一幕,竹杖所指的老太监面色狂变,心头茫然,仓促间变幻掌法试图抓向竹杖,却被磅礴的内力震的倒飞出去。
「哗啦啦……」
货郎站立之处,方圆几十座屋脊上瓦片悉数震颤碎裂,他笑吟吟持杖立於月下,身形在老太监眼中无限拔高。
「你是……四境!?」黄喜失声惊呼。
孔距笑道:「故园『货郎』,请赐教。」
……
……
另外一边,秦重九在奔行到一处街角时,同样停下了脚步。
前方路口静静站着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没有戴面罩,腰间挂着一柄狭长的刀,额前发丝垂下,青黑色的胡茬透出一股沧桑感。
「妖刀裴寂!」
秦重九乌黑的面甲下,眼神一凝,叫出黑衣人的名字。
裴寂笑了笑,眼神平静地与秦重九对视,二人的气机已经锁定彼此。
他笑道:「秦重九,我们又见面了。上次打架被你压了一头,我便想着总要找回场子,如今,我来了。」
秦重九手持漆黑的方天画戟,冷声道:
「是你在钱塘截杀官军?赫连屠呢?没与你一起?」
裴寂微笑道:
「不必试探了,赫将军的确还活着,你们最大的错误就是用徐南浔换走了他,赫将军终有一日会回来找你们复仇,但很遗憾,今夜你的对手是我。」
秦重九哂笑道:「你觉得是我的对手?一个才侥幸晋级几个月的入室?」
裴寂说道:「我晋级时日的确没你久,武道天资也不如你,但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事情就是,跑得快的人未必能赢到最後,你一日不成五境宗师,便……」
他轻轻一笑:「追不上我。」
秦重九一愣,想起了当初自己几次三番被裴寂溜成狗的事,怒火中烧:
「好好好,今日看我斩杀了你这贼子,便也是大功一件!」
说话的同时,秦重九屈膝沉腰,肩抗大戟,磅礴的内力充盈奇经八脉,人如同铁浮屠般凶狠地撞击而来。
裴寂收敛笑容,眼底战意癫狂,手中妖刀出鞘,狂风席卷方圆街道:
「故园裴寂,奉旨诛贼!」
附近的禁军甲士见状,也纷纷退开,不敢贸然插手。
……
……
与此同时,其余故园的高手也都找到了从宫中追出来的,北厂的大内修士,捉对厮杀。
一时间,这整片街区都沦为了修行者的战场,天地元气被彻底搅乱。
而驿馆方向的战斗也将更多禁军的注意力分走。
李明夷在人们掩护下,意外地畅通无阻,距离战场越来越远,很快,他纵马进入了贯通南北的正阳大街,一往无前地朝南方赶去。
「哒哒哒……」
马蹄声急,夜晚的秋风极肃杀,李明夷纵马而行,身後的秦幼卿紧紧地抱着他,二人用少女白色的腰带捆绑在一起。
身後的喊杀声越来越小,秦重九也再没有射出箭矢报告他的方位。
「成功逃出了?」
李明夷有些意外,但又不敢掉以轻心,而随着四周安静下来,紧绷的精神得到松弛,他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秦幼卿的身体因为死去不久,还算温热,但总归是随着时间血液逐渐转凉。
可此刻,本该死寂的如同一截木头的少女体温却好似比出宫时更高了一些,而二人几乎紧贴的姿势,也令李明夷敏锐地捕捉到了身後少女那渐渐强劲起来的……
心跳?!
「呼……」
秦幼卿近乎是从一场深沉的睡梦中醒来,随着意识回归,她率先感受到的是颠簸,眼中浮现茫然之色。
自己果然活了?
时间过去了多久?
一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
等等……随着感官逐渐找回,她很快发现了不对劲,自己正骑在一匹奔马上,周围夜色浓郁。
这不是关键,关键在於自己正死死贴着一个温热的脊背,而衣衫似乎都不大齐整。
「啊……」秦幼卿发出惊呼,试图挣紮。
「别叫!」李明夷在感应到背後紧贴的心跳时,就已经意识到秦幼卿活了。
心中惊喜之下,又伴随着哭笑不得的茫然。
今晚还真是一波三折,一个意外接着一个意外。
原本想着等彻底安全後,尝试找老和尚出来,可秦幼卿怎麽突然就活了?
难道是因为那幅画?李明夷只能想到这种可能——正常人想要假死极难,也极为危险,很可能真的死亡。
所以,秦幼卿如果是假死,很可能是用了某种特殊的药物,而这种药几乎必然与修行有关。
所以,是她体内的药与画作内部充盈的法力产生了反应?互相抵消了?
然而你为什麽早不醒,晚不醒,偏偏是这个时候?
秦幼卿听到男人「别叫」的威胁……挣紮的更用力了!
「别动!秦姑娘,是我!」李明夷只好道。
秦幼卿此刻才注意到这陌生男子的声音极为熟悉,再感受着少年的身形与身上那熟悉的气味,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李……李公子?」
「是我。」李明夷转回头来,切换回自己上辈子的本来面貌。
真的是你……
秦幼卿不再挣紮,她漂亮的眉眼间写满了惊讶与不解,甚至怀疑自己还在梦中,不曾醒来。
「我……睡了多久?」她尝试问出最关心的话题。
「大半个时辰总有了吧。」李明夷也不太确定时间。
秦幼卿:「……」
她更茫然了,这与她想像的全然不同。
事已至此,李明夷知道再隐瞒已经全无意义,他一边策马奔行,一边飞快解释了经过。
秦幼卿怔住了,在听到李明夷今夜潜入皇宫来救自己,结果却倒霉撞上了自己假死时,她心头剧震,除了感慨命运的荒诞巧合,更多的是涌上心头的那一股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为了救自己,孤身入皇城?
他怎麽敢的?为什麽要为了自己做到这一步?又是怎麽做得到?
自己分明与他只是朋友,朋友需要做到这样吗?为此不惜冒着死亡的风险?
秦幼卿心中无数复杂的情绪翻涌着,一时间连敞开胸怀的事都忘记了。
可很快,理智回归,她迅速意识到不对劲,少女衣衫不整,环着少年的腰,咬了咬嘴唇:「你……究竟是什麽人?」
此刻,马匹正好来到一个十字路口。
李明夷叹了口气,正要坦诚相见,突然,脑海中传来小姨急促的传音:
「改变容貌!」
近乎下意识的,李明夷面庞蠕动,又一次切换回了封於晏的伪装。
紧接着,他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念力笼罩了自身,似乎是藏在暗中的小姨打算强行带他离开。
哪怕这个举动,很可能暴露自己,违背约定。
可下一刻,前方的黑暗中突然飘出一盏古色古香的灯盏,灯盏长长的握柄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持握着。
灯光扩散开,照亮了那个从路口一侧的建筑小巷中走出的,身穿绣着五爪金龙的华贵长袍的中年人。
……
「唏律律!」
李明夷下意识勒马,马蹄高高扬起,秦幼卿惊呼一声,死死抱住了少年天子。
颂帝面色玩味地打量着马背上的二人,说道:
「封於晏,果然是你。」
下一刻,颂帝环顾周遭,淡淡道:
「李无上道,既已在场,何必躲藏,何妨出来相见?」
话音落下,李明夷与秦幼卿的身後,空气扭曲了下,荡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强大的念力扭曲的光线恢复正常,一身阴阳道袍,佩戴银色坠饰,风华绝代的天下第一美人走出。
李无上道,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