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瑾独闯龙潭 (第2/2页)
“下官崔琰(臣裴律师)参见李相!不知李相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众人依礼参拜,姿态无可挑剔。
李瑾端坐主位,尚方剑横于案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崔琰和裴律师脸上略作停留,淡淡道:“本相奉旨,彻查龙门县令张俭‘苛政激变’一案。相关卷宗、人证、物证,速速呈上。崔观察使,你是此案处置之人,便由你先说。”
崔琰早有准备,上前一步,侃侃而谈,将奏疏中那套说辞又详细演绎了一遍,极力渲染张俭如何“不谙民情”、“强逼垦荒”、“激起公愤”,自己如何“果断处置”、“安抚地方”,并呈上一沓所谓的“乡**名诉状”和几名“苦主”的证词。言辞恳切,数据“详实”,仿佛铁证如山。
裴律师在一旁不时补充,语气痛心疾首:“李相明鉴,我裴家世居此地,诗礼传家,向来遵纪守法,体恤乡邻。张县令新官上任,锐意进取,本是好事。然其不顾实际,强令垦荒,又清丈田亩,手续繁琐,胥吏借机骚扰,民不堪其扰啊!老夫也曾劝其稍缓,然其不听,终酿成祸。崔观察使处置及时,方未酿成大乱。还望李相体察下情,莫要寒了地方士绅之心。”
两人一唱一和,将责任全推给张俭,并将自己塑造成“维稳功臣”和“受害乡绅”。
李瑾静静听完,不置可否,拿起那沓“诉状”和证词翻了翻,忽然问道:“崔观察使,你说张俭强令百姓在不宣耕作的山坡地开荒,导致民怨。是哪些山坡地?可有图示?所垦之地如今情况如何?可有实地勘验记录?”
崔琰一愣,没想到李瑾问得如此具体,忙道:“这个……下官接到报案,急于平息事态,具体地块……需问县衙工房胥吏。不过,乡民众口一词,绝不会错。”
“哦?众口一词?” 李瑾抬眼,目光如电,“本相入城前,曾去张俭主持复垦的几处梯田看过。那里土层尚可,且有前朝灌溉沟渠遗迹,稍加整理,便是良田。附近村民言,去岁已有少量收成。何来‘不宜耕作’之说?再者,你呈上的这些‘诉状’,笔迹相似,措辞雷同,且多无具体姓名住址,只以‘乡民’、‘百姓’代称。这便是你所谓的‘铁证’?”
崔琰脸色微变,强笑道:“李相,乡民愚钝,诉状或请人代笔,也是常情。至于田地……或许是下官听误了地点。但张俭激起民变,却是事实!当日成百上千乡民围堵县衙,若非下官及时弹压,后果不堪设想!”
“乡民围堵县衙,所为何事?真是因为垦荒?” 李瑾追问,“据本相所知,当日冲突,起因是裴家佃户阻挠官府清丈‘寄庄’田亩,继而裴家煽动更多人手,冒充‘乡民’,围攻县衙,可是如此?”
裴律师脸色一沉,立刻叫屈:“李相此言何意?我裴家良善百姓,岂会做此等事?定是有人诬陷!当日围堵者,皆是受张俭欺压的普通农户!”
“是吗?” 李瑾冷笑,对赵虎道,“带人证。”
赵虎应声而出,不多时,带进几名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农户,还有两名被捆着的、眼神闪烁的汉子。
“这几人,是当日真正参与围堵的农户。你们自己说,为何去县衙?” 李瑾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几个农户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青天大老爷明鉴!小的们是裴家庄子的佃户,那日是裴管家带着人,说官府要抢我们的地,让我们去县衙闹事,不去就收回佃田,还要加租!小的们不敢不去啊!”
“至于这两个,” 李瑾指着被捆的汉子,“是裴家拳养的护院头目,当日在人群中领头鼓噪、冲击县衙的,就是他们。赵虎,让他们自己说。”
那两个汉子面如土色,在赵虎冰冷的目光逼视下,终于招认,确是裴律师之子裴承禄(裴律师长子)指使他们,混在佃户中,煽风点火,故意制造混乱,并许诺事后重赏。
“裴公,还有崔观察使,对此作何解释?” 李瑾目光如刀,射向裴律师和崔琰。
裴律师脸色铁青,额角见汗,兀自强辩:“此……此乃刁·民诬陷!这几个佃户定是受了张俭同党收买!这两个护院,更是血口喷人!李相切莫听信一面之词!”
崔琰也急忙道:“李相,此事必有蹊跷!需详加审讯,不可仓促定论!”
“详加审讯?自然要审。” 李瑾站起身,走到堂中,声音陡然提高,“但不是在你们这官官相护、颠倒黑白的州衙审!来人!”
“在!” 赵虎及百骑司精锐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将河东道观察使崔琰,绛州裴律师,及其子裴承禄,即刻拿下!革去崔琰职衔,一并收监听审!查封裴府,详查其田产账目、往来书信!调龙门县狱,提出原县令张俭,本相要亲自问话!州衙一应胥吏,涉及此案者,全部拘押,分开审讯!” 李瑾语速极快,命令清晰,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李瑾!你敢!” 崔琰又惊又怒,厉声喝道,“我乃朝廷命官,长孙太尉姻亲,你敢无凭无据拿我?!”
“无凭无据?” 李瑾一把抓起案上那几张伪造的诉状和人证口供,狠狠摔在崔琰脸上,“这便是凭据!你罔顾事实,构陷忠良,与地方豪强勾结,欺上瞒下,阻挠新政,已是罪证确凿!本相持尚方剑,代天巡狩,有何不敢?!拿下!”
赵虎等人如狼似虎,上前便将崔琰、裴律师父子按住。崔琰兀自挣扎叫骂,裴律师则面如死灰,他知道,李瑾这是动了真格,而且是有备而来。
“李瑾!你如此跋扈,构陷大臣,迫害士族,长孙太尉不会放过你!朝廷诸公也不会答应!你这是自取灭亡!” 崔琰被拖出去时,嘶声力竭地吼道。
李瑾充耳不闻,对吓得浑身发抖的绛州刺史道:“立刻出榜安民,言明朝廷正在彻查张俭一案真相,凡有受蒙蔽参与围堵、或知悉内情者,主动前来自首,可酌情宽宥。若有继续散播谣言、聚众闹事者,严惩不贷!州衙事务,暂由你署理,若再敢徇私,同罪论处!”
“是……是!下官遵命!” 刺史冷汗涔涔,连声应诺。
当日,李瑾雷厉风行,拿下崔琰、裴氏父子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震撼了整个绛州,并以最快的速度向长安、向河东、关陇各地扩散。谁都没想到,这位年轻的中书令,竟敢真的在“关陇屏藩”之地,对长孙无忌的姻亲和本地顶尖豪强,动用如此酷烈的手段!
这已不仅仅是查案,这是 宣 战! 是李瑾代表的新政力量,对以长孙无忌为首的关陇集团,发起的一次正面、强硬、不留余地的挑战!他单枪匹马闯入这龙潭虎穴,不仅是要捞出被诬陷的张俭,更是要用崔琰和裴家的人头,来为新政立威,来向天下宣告: 无 论 是 谁, 无 论 背 景 多 深, 只 要 敢 阻 挠 新 政, 对 抗 朝 廷, 都 将 付 出 惨 重 代 价!**
绛州的天空,依旧阴沉,但一场席卷朝野的更大风暴,已然因李瑾这“独闯龙潭”的悍然一击,被彻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