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瑾倡百家鸣 (第1/2页)
当洛阳城在“大周东寺”的土木轰鸣与日益洪亮的梵呗声中,日益浸润于佛教的金色辉光时,梁国公李瑾的府邸书房内,却弥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这里没有檀香,只有墨香与淡淡的茶烟;没有诵经声,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与偶尔的议论。面对武则天日益高涨的崇佛热潮及其背后隐含的思想一统倾向,李瑾并未选择直接对抗——那既不明智,也非他所愿。他选择了另一条路径:在不触动崇佛大局的前提下,以一种更务实、更兼容并包的方式,倡导思想的多元与实用,试图在日渐浓郁的“佛光”之外,为帝国保留一片理性与实用的土壤。
他的策略,首先体现在对《大唐报》的进一步引导上。尽管报纸必须报道诸如“大周东寺”奠基、天后驾临法会、高僧讲经等“盛事”,并适当刊登一些劝善的佛理文章,以符合“大势”,但李瑾指示主编和主要撰稿人,必须确保报纸的主体内容和基调,牢牢锁定在“经世致用”上。
于是,在“佛门祥瑞”和“高僧法语”的版面之外,《大唐报》持续且显著地增加了以下内容:
大量关于各地农桑水利、屯田实边、劝课农桑的报道。详细介绍先进的耕作技术(如曲辕犁的改进、水稻移植法)、水利工程(如修复的古渠、新开的陂塘)、新作物(如占城稻的试种推广)的成效。表彰那些兴修水利、鼓励耕织、颇有政绩的地方官员,将其事迹详细报道,树为楷模。
深入剖析朝廷重大政策。如对“两税法”试行得失的讨论(并非批评,而是探讨如何在各地更好执行、避免弊端);对府兵制面临困境的分析及“长征健儿”等募兵制探索的介绍;对漕运、盐铁、市舶等经济事务的解读。文章注重数据和事实,语言平实,旨在让官员士子了解国策,启发思路。
介绍实用技术与科学知识。虽然版面有限,但李瑾坚持保留了一个名为“格物”的专栏,介绍一些实用的算学新法、简易的工程技艺(如测量、建筑基础)、改良的纺织工具、基本的医药常识、天文历法修订(与太史局的“祥瑞”报告区分开,侧重其实用性)等。尽管有时会被士人讥为“奇技淫巧”,但李瑾认为,这些才是真正推动社会进步的力量。
连载“良吏传”和“名将谱”。选取历史上和本朝有作为的能臣干吏、善于治军的将领,记述其务实政绩或成功战例,总结其经验,文风力求生动,避免空泛的道德说教。李瑾希望通过这些故事,潜移默化地塑造一种重实效、重事功的价值取向。
针砭时弊(有限度的)。在把握分寸的前提下,刊登一些揭露地方积弊、反映民间疾苦(如某些地区赋役不均、胥吏扰民)的调查文章,或就某些社会问题(如溺婴、厚葬、土地兼并隐忧)展开讨论,引导舆论关注实际问题,并提出建设性意见。
此外,李瑾还利用他主持或参与修订典章制度、科举条规的机会,进行着更根本的努力。他提议,在科举取士中,除传统的经义、诗赋、策论外,应适当增加对时务、算学、律法、地理等“实学”内容的考核比重,至少应在吏部铨选时,作为重要参考。虽然此议遭到不少崇尚文学辞章、认为“雕虫小技,壮夫不为”的守旧官员反对,进展缓慢,但李瑾坚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推进。例如,在选拔低阶官吏或专门人才(如掌治河、管仓库、理刑名)时,他力主加试相关实务知识。
更重要的是,李瑾开始有意识地在国子监、弘文馆、崇文馆等最高学府,倡导一种更开放、更务实的学习风气。他利用其宰相身份和参与“重释经典”工程的便利,在与祭酒、博士、学生们交流时,屡屡强调“学以致用”、“博采众长”。他并不公开反对儒家经典的正统地位,而是倡导在精通经义的基础上,应广泛涉猎诸子百家、史书律令、乃至算学、地理、医药等“有用之学”。
“圣人设教,并非要人死守章句,而是要通晓世事,辅佐君王,治理国家。管子通权达变,富国强兵;商君厉行法治,秦国以霸;孙子洞悉兵机,百战不殆;墨子擅守御,重实用;甚至医者扁鹊、工师公输,皆有其专精,有益于世。吾辈读书,当以圣人之道为体,以百家之长为用,方不负平生所学,不负朝廷养育。” 在一次视察国子监,与师生座谈时,李瑾如是说道。
这番话,在崇尚“君子不器”、以经学诗赋为正途的士林氛围中,可谓别开生面,甚至有些“离经叛道”。但在场的许多年轻学子,尤其是那些出身寒微、渴望通过实干出人头地的士子,却听得心潮澎湃。长期以来,他们被束缚在汗牛充栋的经典注疏和精雕细琢的诗赋格律中,虽然熟读圣贤书,却对如何实际治理一方、解决具体问题感到茫然。李瑾的话,为他们打开了另一扇窗。
李瑾还鼓励学官们开设一些“杂学”讲座。起初响应者寥寥,毕竟这与主流学风不符,也缺乏“名师”。但李瑾身体力行,他利用自己多年从政、治军、理财的丰富经验,以及超越时代的见识,亲自在崇文馆开设了一系列“时务讲座”,每半月一次,题目诸如“论漕运利弊与改进”、“边镇屯田实边之策”、“钱帛兼行与物价”、“蕃情分析与边事应对浅谈”等。讲座不重虚文,只讲实际,分析问题,提出对策。消息传出,不仅国子监、弘文馆的学生趋之若鹜,许多年轻官员乃至一些对实务感兴趣的中低级官员,也纷纷前来旁听,常常座无虚席,甚至需要提前占位。
这些讲座的内容,经过整理,部分被允许在《大唐报》上刊载,进一步扩大了影响。渐渐地,在两京的士人圈子中,谈论“实学”、“时务”成为一股新的、不那么主流但颇具活力的风尚。一些思想较为开明的官员,如兵部侍郎裴行俭(善于用兵、通晓蕃情)、将作监的能工巧匠(擅长工程)、户部精通钱谷的吏员,也开始受到更多关注和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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