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纳高句丽遗民 (第2/2页)
赋税方面,暂时实行“从轻从简”的原则。在免税期结束后,计划推行与内地基本一致的租庸调制,但考虑到战后恢复的实际情况,税率可能有所降低,并允许部分折纳当地特产(如人参、皮毛、海产等)。同时,鼓励商业流通,在平壤、辽东城、国内城等地设立官市,减免商税,吸引中原、新罗、靺鞨乃至倭国商人前来贸易,促进经济恢复。
四、地方与边防:羁縻与震慑
对于鸭绿江上游、长白山地区以及半岛东部、北部山区的那些半独立的高句丽城寨、靺鞨部落、契丹羁縻部族,李瑾采取了更为灵活的羁縻政策。只要其首领愿意前来平壤朝见,表示归顺,献上象征性的贡品,便授予其都督、刺史、县令等官职,允许其世袭,并保持相当的自治权,内部事务一般不予干涉。但要求其承认安东都护府的权威,遵守大唐律法基本原则(如不得擅自攻伐),按时朝贡,提供少量兵员(称为“蕃兵”),并派遣子弟入平壤“学习”。这种“以夷制夷”、“因俗而治”的策略,以最小的成本稳定了广阔的边疆地区,同时也为日后逐步加强控制埋下了伏笔。
军事上,在稳定核心区的同时,李瑾丝毫没有放松警惕。梁建方坐镇平壤,统辖两万关中、河东精锐府兵,作为核心机动力量。孙仁师的水师则牢牢控制着西海岸和主要江河航道。王方翼、曹怀舜、高侃等将领分驻辽东城、国内城、乌骨城等要地,各统一军,镇抚一方。新编练的“安东团结兵”则分散驻扎于各州县,协助维护治安,并定期与唐军合练。一道道烽燧、哨卡被修复或新建,构成了一个严密的军事控制网络。
五、宗教与文化:尊重与引导
高句丽社会深受佛教、道教以及自身萨满传统影响。李瑾对此采取“尊重现状,加以引导”的策略。下令保护各地寺庙、道观,禁止军队侵扰。平壤等地的重要寺院,还得到了都护府少量的赏赐和修缮资助。但同时,也鼓励中原僧侣、道士前来传法,并开始在平壤修建孔庙(文庙),定期举行祭孔仪式,将儒学教育置于首位。通过控制宗教领袖的任命(如由都护府认可大德高僧)、支持符合唐朝利益的教义宣讲,逐步将宗教力量纳入管理体系。
在语言、服饰、风俗方面,李瑾并不强求立即改变,但通过官方文书必须使用汉文、官员需着唐服、鼓励汉人移民与当地人通婚(给予一定优待)、在官学和公共场合倡导唐俗等方式,进行潜移默化的影响。
麟德五年秋冬,整个安东大地,在唐军的刀锋和李瑾一系列缜密政策的共同作用下,从战后的废墟和恐慌中,逐渐显露出些许复苏的迹象。田野里重新出现了劳作的身影,尽管稀疏;市集中开始有了零星的交易;逃往山林的民众陆续返回家园;官学里传出了稚嫩的诵读声;新编的“团结兵”在唐军教官的带领下进行着操练……
当然,矛盾、冲突、反抗并未消失。偏远山区仍有小股溃兵盗匪为患,偶尔有怀念故国的地方势力暗中串联,新罗、靺鞨在边境地带小动作不断,部分政策在执行中走了样(如个别唐军士卒或官吏欺压本地人),移民与土著在土地、资源分配上产生纠纷……每日都有各种问题呈报到李瑾的案头。他如同一个高超的医师,仔细诊断着这片刚刚经历剧痛的土地,小心地处理着每一处潜在的病灶,平衡着各方利益。
这日,李瑾在杜宾客、高侃等人陪同下,巡视平壤城外的屯田。秋阳高照,一片新开垦的田地上,来自中原的移民与归顺的高句丽百姓混杂在一起,在唐军退役老卒(现为屯田官)的指挥下,挖渠引水,平整土地,准备冬小麦的播种。虽然彼此语言不通,配合生疏,但至少相安无事,为了生计而共同努力。
“大总管,你看,” 杜宾客指着远处一片已收割完毕、秸秆尚未清理的稻田,那里插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汉文和高句丽文写着“安东都护府平壤县永业田”,“那是按新制分给本地丁户陈三的永业田,二十亩。他原是泉男生部下一士卒,战后归乡,分得此田,感激涕零,言必称‘天可汗恩德’。其子,已被选入平壤官学蒙童班。”
李瑾微微颔首。陈三这样的普通百姓,所求不过是一份安定的生活,几亩可以传之后代的田地。谁能给他这些,他就认同谁的统治。高句丽的国号、王室,对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他们而言,或许太过遥远。关键在于,大唐的统治,能否比高句丽旧贵族更公正,更少盘剥,更能带来实际的利益。
“路漫漫其修远兮。” 李瑾望着远处苍茫的群山和蜿蜒的浿水,低声道,“纳其地易,纳其心难。设都护府,行唐制,只是骨架。要让这数百万高句丽遗民,真正视自己为唐民,心甘情愿为大唐戍边、纳粮、效命,非数十年之功,非一代人之力可为。我等今日所为,无非是播下种子,夯实根基。日后是长成参天大树,稳固疆域,还是水土不服,再生祸乱,要看后来者如何浇灌,更要看朝廷能否持之以恒,善加抚育。”
杜宾客、高侃闻言,皆肃然。他们知道,李瑾看的,远比一场战役的胜利、一座都护府的设立更为长远。灭国不易,固国更难。安东都护府的未来,高句丽遗民的命运,乃至大唐东北边疆的长治久安,都系于这最初的政策与实践中。而他们,正是这历史的执笔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