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 春耕烽火 (第2/2页)
“传令各乡:种苗储存点即刻转移,由护农队重兵把守。分发时,以户为单位,按需领取,登记造册。凡一次领取超百斤者,需乡老担保。”
“那原先的计划……”
“计划赶不上变化。”沈廷扬望向北方,“清军不想让我们安稳春耕,我们偏要种出个丰收年给他们看。”
二月十五,月圆之夜。
长江江面上,十余艘小船借着月光,悄无声息地滑向南岸。这是多尔博派出的夜袭队,目标是摧毁小孤山下游新修的一座水师船坞。
船近南岸百步时,江心突然亮起数十盏灯笼。紧接着,鼓声大作,十余艘明军战船从黑暗中出现,炮口直指清军小船。
“中计了!”清军将领惊呼。
炮火轰鸣,江面顿时成了火海。这场夜袭,以清军全军覆没告终。
南岸高地上,孙崇德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黄得功道:“清军这是急了。春耕开始,他们破坏不成,便想摧毁我军水师。”
“可惜,郑森早料到了。”黄得功笑道,“他那新式战船,就藏在船坞下游三里处。多尔博的细作,只看到了空船坞。”
孙崇德点头:“经此一败,清军短期不敢再轻易夜袭。我们可抓紧时间,加固防线,训练新兵。”
“说到新兵,”黄得功想起一事,“杨震从武昌来信,问能否抽调一批燧发枪,装备他训练的新军。他说若有三万燧发枪兵,可确保湖广无虞。”
“燧发枪月产不过五百,自己都不够用。”孙崇德摇头,“回复他:先装备火绳枪,待产量上来,优先补充。”
二月二十,南京格物院。
薄珏和宋应星正带领学员,试验一种新式火药——颗粒火药的防潮改进型。经过无数次试验,他们发现用蜂蜡混合硫磺,包裹火药颗粒,可有效防潮,且不影响燃速。
“院正,成了!”沈括兴奋地捧着一盘成品,“放置十日,湿度七成,仍能正常击发!”
薄珏仔细检验,果然。他长舒一口气:“立即将配方送至各火药工坊。告诉匠人,三月前,按新法制作颗粒火药三十万斤。”
“是!”
宋应星在一旁记录数据,感慨道:“泰西匠师带来的思路,确实开阔。这蜂蜡防潮之法,他们用在航海火器中,我们用在陆军,异曲同工。”
正说着,利类思和安文思走来。两位传教士这一个月来,除了在格物院教学,还开始翻译欧几里得《几何原本》。此刻,利类思手中捧着一叠文稿。
“薄先生,宋先生,”利类思道,“《几何原本》前三卷已译毕。只是……有些术语,中文无对应词汇,需新造。”
薄珏接过文稿细看,上面有“点”“线”“面”“角”“平行”“垂直”等新词,旁有拉丁文对照和详细解释。
“好!这些术语造得极好!”薄珏赞道,“二位先生,此书一出,我大明算学必能迈上新台阶。”
安文思却道:“薄先生,我们译书,不仅为传授知识。更希望……大明能允许我们传教。”
薄珏与宋应星对视一眼。此事他们做不了主。
“二位放心,”薄珏道,“豫国公已有指示:凡诚心传授新知者,大明以礼相待。只要不触犯律法,不煽动民变,传教……可有限度允许。”
利类思大喜:“谢薄先生!我们定当遵守大明律法,只传福音,不涉政务。”
当晚,朱炎在文渊阁看到了《几何原本》译稿。他翻阅那些严谨的定义、定理、证明,心中感慨万千。
这本成书于公元前300年的著作,直到1607年才由徐光启和利玛窦合译前六卷,史称“前六卷”。如今因他的出现,历史改变,整部《几何原本》得以提前完整传入中国。
“刊印千部,分发各府县学、国子监、格物院。”朱炎下令,“另外,设‘译书局’,专司翻译泰西典籍。凡数学、天文、地理、医学、机械之书,皆在翻译之列。”
“国公,”周文柏提醒,“如此大规模引进泰西之学,恐有士人反对……”
“那就让他们反对。”朱炎淡淡道,“待这些学问造出更好的火器、种出更多的粮食、治好更多的病人时,他们自然会闭嘴。”
二月末,江南春耕进入高潮。
田野里,农夫们在新式水车灌溉下,翻地播种。番薯苗已发出嫩芽,绿油油一片。护农队穿梭其间,警惕地巡视。
尽管仍有零星破坏,但在严密防范下,清军狼卫的活动空间被极大压缩。猴子的察探司甚至顺藤摸瓜,捣毁了三个狼卫联络点,擒获二十余人。
而北方,多尔衮也收到了开春以来的第一份完整战报。
武英殿内,他看着奏报上的数字:潜入江南死士折损六成,破坏行动成功者不足三成;夜袭水师船坞失败,损失战船十五艘;吴三桂虽屠村表忠,但武昌、襄阳方向毫无进展……
“够了。”多尔衮放下奏报,声音疲惫。
洪承畴小心道:“摄政王,朱炎治下,已非寻常明国。其组织严密,百姓拥戴,强攻暗袭,皆难奏效。臣以为,当从长计议。”
“如何从长?”
“固守北方,休养生息。”洪承畴道,“派使联络蒙古诸部,稳固侧翼;在山东、河南推行‘更名田’,安抚百姓;同时,仿照明军,设立匠作院,研制火器。待三年五载,兵精粮足,再图南下。”
多尔衮沉默良久,缓缓道:“便依你言。传旨:北线各军,转入守势。但长江沿线,不可松懈——多尔博继续筑垒,屯齐继续练兵。我要让朱炎知道,大清还在。”
“嗻!”
而此时的南京,朱炎站在皇宫最高处,望着北方星空。
周文柏侍立一旁,轻声道:“国公,各方消息汇总:江南春耕完成七成,番薯种植超三十万亩;武昌新军训练进展顺利;燧发枪月产已达八百;《几何原本》开始刊印;荷兰人态度软化,同意下月正式谈判……”
“还不够。”朱炎道。
“什么?”
“我说,还不够。”朱炎转身,眼中闪着光,“清军转入守势,正是我们发展的良机。但我们要的,不只是守住江南。”
他走回文渊阁,铺开地图,手指从南京一路向北,划过淮河、黄河,直至北京。
“今年,我们要做三件事。”
“请国公明示。”
“第一,稳固现有地盘,推行新政,让百姓真正受益。秋后粮食丰收,民心归附,根基才稳。”
“第二,练兵。燧发枪兵扩至五万,水师战船增至百艘,炮兵、工兵、辎重兵,皆要专业化。明年此时,我要有一支可北伐的精锐。”
“第三,”朱炎手指点向地图上的几个点,“派人潜入山东、河南、北直隶,联络各地抗清义军。告诉他们,大明还在,朝廷没有忘记他们。待时机成熟,里应外合。”
周文柏听得心潮澎湃:“那何时才是时机成熟?”
“秋收之后。”朱炎望向窗外渐绿的枝头,“待江南粮仓满,待新军练成,待清军松懈……便是我们挥师北伐之时。”
“可清军势大……”
“势大,却分散。”朱炎分析,“多尔衮要防蒙古,要镇北方,要守长江。而我们,只需集中力量,攻其一点。只要突破一点,全线皆动。”
他顿了顿:“当然,这需要时间。今年,是积蓄力量的一年。但明年……我要让多尔衮知道,长江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周文柏深深一躬:“学生明白了。”
夜深了,朱炎独坐灯下,开始起草一份新的计划——《北伐方略》。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产物,而是基于近一年来对清军、对时局的深入研究。他深知,这场战争不仅是军事较量,更是政治、经济、民心的全面比拼。
写至东方既白,一份详细的三年规划已成。
第一年(崇祯十八年):稳固根基,发展生产,训练新军。
第二年(崇祯十九年):拔除江北据点,收复淮河以南。
第三年(崇祯二十年):挥师北伐,直捣黄龙。
很艰巨,但并非不可能。
窗外,朝阳初升,金光洒满南京城。街市上已有人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朱炎放下笔,走到窗前。春风吹拂,带着泥土和嫩芽的气息。
他知道,这个春天,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因为从今天起,他不仅要守住大明,更要收复大明。
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光明的未来。
而这第一步,就从眼前这勃勃生机的春耕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