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江北楔子 (第2/2页)
“另外,”朱炎眼中闪过精光,“让猴子散布消息,就说杨震已率主力离开庐州,回援南京。要做得像真的。”
周文柏眼睛一亮:“国公这是要……将计就计?”
“对。”朱炎点头,“多尔衮想诱杨震离开庐州,我们就反其道而行,诱清军来攻庐州。届时,让杨震给多尔衮一个惊喜。”
三月廿八,九江清军开拔。
百艘战船顺江而下,旌旗蔽日。多尔博站在旗舰上,望着南岸明军阵地。他发现,明军果然加强了戒备,沿江烽燧狼烟不断,战船巡弋频繁。
“明军已有防备。”副将道。
“无妨。”多尔博淡淡道,“我们要的就是他们防备。传令前锋:抵安庆后,佯攻一日,然后继续东下。记住,声势要大,但不必死战。”
“嗻!”
而在庐州,杨震接到了朱炎的密令。
“国公要我坚守庐州,还要我……示弱?”他看着密信,若有所思。
石阿豹不解:“提督,我们刚打胜仗,士气正旺,为何要示弱?”
“这是诱敌之计。”杨震恍然,“清军佯攻南京,是想逼我回援。国公将计就计,让我们做出回援假象,诱清军来攻庐州,然后……”
他眼中闪过战意:“聚而歼之。”
“可我们只有五千人,加上黄得功将军的援兵,也不过一万。若清军大举来攻……”
“所以才要示弱。”杨震笑道,“传令:明日开始,城头守军减半,旗帜稀疏。另,派小股部队出城,往南佯动,做出回援态势。但要秘密留下主力,埋伏城外。”
“埋伏何处?”
杨震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城北十里处:“这里,‘落凤坡’。两侧山丘,中有官道,是凤阳清军南下必经之路。你率两千人埋伏于此,待清军过半,拦腰截击。我率主力从城中杀出,前后夹攻。”
“妙计!”石阿豹赞道,“只是……清军会来吗?”
“多尔衮丢了庐州,必急于夺回。见我们‘回援’,定会派兵来攻。”杨胸有成竹,“况且,猴子那边会散布假消息,不由得他不信。”
三月廿九,凤阳清军大营。
守将阿尔津收到了两份情报。一份是哨探回报:庐州明军似有调动,部分兵马南行,城防减弱。另一份是南京细作密报:杨震已奉令回援南京,庐州只留两千守军。
阿尔津是正蓝旗宿将,谨慎多疑。他召集幕僚商议:“你们怎么看?”
“将军,杨震用兵狡诈,不可轻信。”一个幕僚道,“或许是诱敌之计。”
“但也有可能是真的。”另一个幕僚反驳,“南京被多尔博王爷大军威胁,朱炎调杨震回援,合情合理。庐州刚下,立足未稳,正是夺回良机。”
阿尔津犹豫不决。这时,亲兵来报:“将军,北京密旨到!”
他急忙接过,是多尔衮亲笔:“庐州乃江北枢纽,务必夺回。若杨震真已回援,此天赐良机。着你部即日出兵,会同滁州、宿州兵马,合攻庐州。若成,记你首功。”
军令如山。阿尔津不再犹豫,当即下令:“传令各部,明日辰时出发,兵发庐州!另,飞马传讯滁州、宿州,令其各派三千兵马,三路合击!”
四月初一,辰时。
一万两千清军从凤阳出发,浩浩荡荡杀向庐州。阿尔津骑在马上,心中盘算:若情报属实,庐州只有两千守军,此战必胜;若是陷阱……自己有一万二千人,且有三路合击,纵有埋伏,也可一战。
午时,前锋抵达落凤坡。
此处地势险要,阿尔津命哨探仔细搜查。哨探回报:两侧山丘未见伏兵,只有鸟兽踪迹。
“继续前进。”阿尔津放下心来。
清军队伍进入山谷。就在中军通过一半时,突然号炮连天!
“杀!”
两侧山丘上,伏兵四起。石阿豹率两千明军猛冲而下,直插清军队列中部。与此同时,后方也响起喊杀声——杨震亲率四千主力从庐州杀出,截断清军退路。
“中计了!”阿尔津大惊,急令:“结阵!结阵抵抗!”
但山谷狭窄,清军队伍被截成三段,首尾不能相顾。明军装备燧发枪,轮番齐射,清军成片倒下。
更致命的是,滁州、宿州援军迟迟未到——他们路上遭遇小股明军袭扰,疑有埋伏,不敢疾进。
战斗持续两个时辰。清军死伤四千余,被俘三千,阿尔津率残部溃逃。明军伤亡不足千人。
“追!”杨震下令,“但追三十里即回,不必深入。”
此战,彻底粉碎了清军夺回庐州的企图。消息传开,江北震动。
四月初三,南京。
朱炎接到捷报,开怀大笑:“好个杨震,两战两捷,歼敌近万,真乃虎将!”
周文柏也笑道:“清军偷鸡不成蚀把米。如今庐州稳固,江北义军纷纷来投,凤阳、滁州清军皆胆寒。”
“是时候扩大战果了。”朱炎走到地图前,“传令杨震:以庐州为基,西取舒城,东取巢县,北取定远。不必急于攻城,以招抚为主,剿抚并用。告诉江北百姓:凡归顺者,一律不究,且可参与清丈分田。”
“再传令郑森,”他手指移向长江,“清军水师到何处了?”
“已过安庆,正与郑将军周旋。郑将军报,清军战船虽多,但多为旧式,不敢与我军新船硬拼,只是在江面游弋。”
“那就不必管他。”朱炎道,“让郑森抽调十艘新船,北上至庐州段江面,掩护杨震侧翼。其余战船,继续监视清军主力。”
“是!”
四月初五,九江清军船队抵达芜湖。
多尔博发现,这一路明军防守严密,但并无大战之意。而江北传来的消息,更让他心沉——阿尔津大败,庐州明军非但未撤,反而向外扩张。
“王爷的围魏救赵之计……失败了。”他苦笑。
副将问:“那我们是否继续东进?”
多尔博望着下游南京方向,那里城郭巍峨,旗帜如林。他摇摇头:“不必了。传令,返航。”
“返航?”
“朱炎根本不吃这一套。”多尔博叹道,“此人用兵,既有胆略,又有定力。杨震在江北连战连捷,我们在这里虚张声势,有何意义?不如回防九江,从长计议。”
百艘战船调转船头,逆流西返。这场声势浩大的佯攻,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消息传到北京,多尔衮摔碎了最心爱的茶杯。
“废物!都是废物!”他暴怒,“阿尔津败就罢了,多尔博竟不敢一战?我大清颜面何存?”
洪承畴默然。他知道,经此两败,清军短期内无力南下了。而明军,已在江北站稳脚跟。
“摄政王息怒。”他劝道,“当务之急是稳住淮河防线,防明军继续北上。待秋后粮足,再图反攻。”
多尔衮颓然坐下,望着南方,眼中第一次露出忧虑。
这个朱炎……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而在南京,朱炎正在文渊阁起草一份新的计划。
周文柏研墨侍立,看着纸上标题:“《江北经营方略》”。
“国公,江北既下,下一步该如何?”
朱炎笔走龙蛇,写下几条:
一,以庐州为中心,建立江北行政体系。设“江北巡抚”,统辖光复州县。
二,推行新政。清丈田亩,分发无主荒地,推广番薯玉米,减赋三成。
三,组建“江北新军”。招募本地青壮,装备燧发枪,训练成军。
四,联络义军。凡抗清武装,一律收编,按功授职。
五,恢复商贸。疏通漕运,鼓励工商,与江南互通有无。
写完,他放下笔,望向北方:“江北,将是我们北伐的起点。今年经营,明年便可北上淮河,后年……直指中原。”
周文柏心潮澎湃:“学生愿随国公,见证华夏重光。”
窗外,春深似海。
长江依旧东流,但两岸格局已变。南岸明军稳固如磐石,北岸明军如楔子钉入。
这个春天,大明终于转守为攻。
而更广阔的天地,正在前方等待。
朱炎知道,路还很长。但他更知道,这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从今往后,历史的轨迹,将彻底改变。
他,和这个国家,都将走向全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