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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翼火蛇的日记(三章合一)

  第495章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翼火蛇的日记(三章合一) (第2/2页)
  
  “他说,他也不想在狱中苟活,但他坚信,人定胜天。”
  
  “他说,此战,吾方必胜。伪神,不日将死。往后,万年无灾。”
  
  “我听完,想杀了他。”
  
  “但不知为何,我没动手。”
  
  疫鼠挑眉:“这个时间点,净秽老头也落网了吧,可惜了。”
  
  孽潮汐继续往下看。
  
  “第XXXX天。”
  
  “老头每天都在写他的竹简,我也每天都去看他。”
  
  “我告诉自己,这是在监视,以防他有异动。”
  
  “但他对我来不来,根本无所谓,就那么安静地写,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点点头,又继续写。”
  
  “有时候,他会跟我聊天。”
  
  “聊外面的阳光,风雨,四季。”
  
  “聊王都的生活,热闹的集市,飘香的酒肆。”
  
  “聊他的族人,活蹦乱跳的小蟠桃。”
  
  “他说,他们蟠桃一族,最喜欢阳光,有阳光的时候,他们会把叶子张得大大的,使劲晒。”
  
  “我听着,不说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能看见他说的那些东西。”
  
  “阳光,风雨,四季。”
  
  “热闹的集市,飘香的酒肆,活蹦乱跳的小蟠桃。”
  
  “那些东西,我从来没见过。”
  
  “但在脑子里,它们好像活的一样。”
  
  ……
  
  “第XXXX天。”
  
  “今天老头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讲上古时期,天赤州大上有个强盛的丙火古国。”
  
  “国君是一条修行万年的赤练蛇妖,浑身通红,像一团燃烧的火。”
  
  “那蛇妖很厉害,带领古国称霸一方,庇护万千生灵于天赤州繁衍生息。”
  
  “天赤州的名字,也是因为它命名的。”
  
  “赤者,火也。天赤,即天火降临之地。”
  
  “但后来,古国还是覆灭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整个古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的灰烬。”
  
  “老头说,他在古籍上只看过寥寥数语,说那天晚上,天降异火,烧了三天三夜,把整个古国烧成了白地。”
  
  “而丙火的国君,也消失在了火海之中。”
  
  “我听着,忽然觉得心脏抽了一下。”
  
  “很疼。”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疼。”
  
  “丙火古国,赤练蛇妖,天降异火……”
  
  “这些东西,我好像很熟悉。”
  
  “但我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
  
  “第XXXX天。”
  
  “老头今天又讲了甲木国的故事。”
  
  “他说,丙火灭后的千年,天赤州又建立了一个新的王朝,叫甲木。”
  
  “甲木国鼎盛时,国力比丙火还强,人口亿万,强者如云,占据整个大州。”
  
  “甲木国的国君是人族,只是可惜,最后也湮灭在了历史的长流中。”
  
  “甲木国覆灭之后,天赤州就开始爆发瘟疫。瘟疫肆虐,民不聊生。原本肥沃的土地变成荒原,原本繁华的城市变成废墟。”
  
  “后来,净秽真君出现了。他以瘟疫之身,行救世之事。净化污秽,庇护万民。天赤州这才慢慢恢复了一点生机。”
  
  “老头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我听着,却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丙火古国……甲木国……这些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不只是听过。我好像……见过。”
  
  “我好像见过无数人在烈火中惨叫,挣扎,哀嚎,他们的皮肤在火里起泡,炸开,露出下面血红的肉。”
  
  “他们的眼睛在火里融化,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们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最后他们都变成了焦黑的尸体,整整齐齐躺在地上。”
  
  “我站在火海中间,浑身是火,看着那些尸体。”
  
  “这些是什么?是我的记忆吗?不可能。我是从中州诞生的。我没有过去的记忆。我没有过去。”
  
  “但为什么我会看见这些?”
  
  “为什么?”
  
  “等我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我是朱判大人亲认的狱守。我是从中州诞生的孩子。我是监天最忠诚的……”
  
  “最忠诚的什么?”
  
  “我是谁?”
  
  “我为什么会哭?”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
  
  孽潮汐念完最后一行,声音有些颤抖。
  
  墙上的“为什么”刻得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有的很深,有的很浅,有的甚至刻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刻。
  
  无垢双手合十,轻声念了一句佛号。
  
  “继续找吧。”他说。
  
  三人又往前走,很快,孽潮汐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段新的文字。
  
  这一段字迹特别潦草,歪歪扭扭的,像是在颤抖中刻下的。
  
  “第XXXX天。”
  
  “今天我走到牢房前,想找老头聊天。”
  
  “但我没进去。”
  
  “我就站在外面,看着他。”
  
  “他坐在石床上,低着头,继续写他的竹简。”
  
  “很认真,很专注。”
  
  “一笔一划,写得慢慢的。”
  
  “阳光照在他身上。”
  
  “不是真的阳光,是石壁上那些发光的苔藓发出的光。”
  
  “但那光落在他身上,看着他安静的样子,我忽然觉得,这就是阳光。”
  
  “我站在外面,看了很久。”
  
  “直到他写完一段,抬起头,看见我。”
  
  “他笑了笑,说:‘来了?进来坐。’”
  
  “我摇摇头,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的石室,我坐在地上,忽然哭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我是狱守,我是监天的火焰,我是朱判大人最忠诚的……”
  
  “最忠诚的什么?”
  
  “我想不起来了。”
  
  “我只记得,我哭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自己的脸,一半在笑,一半在哭。”
  
  “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我。”
  
  ……
  
  “第XXXX天。”
  
  “老头终于写完了他的竹简。”
  
  “他把竹简卷好,放在床头,然后对我说:‘文臣虽不知兵,却知世间有不可折之风骨。伪神乱道,山河倾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我等已是无根之人,所幸平生所愿,已然了却。此身再无牵挂,当赴黄泉,寻故人而去。’”
  
  “我说,你想干什么?”
  
  “他笑了笑,没说话。”
  
  “第二天,我再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他是把自己烧死的。”
  
  “用自己的妖火,一点一点把自己烧成了灰烬。”
  
  “我抱着他的尸体,第一次觉得害怕。”
  
  “你别死……”
  
  “你死了我又要一个人了……”
  
  “求你别死……”
  
  “我可以救你……我可以用星火之力救你……”
  
  “但我知道,救不活了,他是故意的。他不想活了。”
  
  “我抱着那堆烧焦的骨头,坐了很久很久。”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一年?两年?”
  
  “我只知道,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我的身体里,好像又多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在哭,在喊,在骂。骂朱判,骂中州,骂我。”
  
  “骂我为什么不放他走。骂我为什么不放所有人走。骂我是个刽子手,是个畜生,是个没有心的怪物。”
  
  “我想反驳,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我是怪物。”
  
  “我没有心。”
  
  “我不配活着。”
  
  “但我想活着。”
  
  “我想活着,我想出去,我想看看太阳,我想看看风雨,我想看看四季。”
  
  “我想像那个老头说的一样,有族人,有家,有需要守护的东西。”
  
  “但我是狱守。我不能出去。我必须守着。守着那个东西。守着这座监狱。”
  
  “可我不想守了。”
  
  “但我不敢。”
  
  “所以我是懦夫。”
  
  “我是个懦夫。”
  
  “我是个怪物。”
  
  “我是个懦夫。”
  
  “我是个怪物。”
  
  “我是……”
  
  “我是谁?”
  
  ……
  
  一段段文字,大约能拼凑出这个名为翼火蛇的守狱人过往,疫鼠皱眉:“这就是她弱点的由来?”
  
  “看着也不像害怕的样子,但感觉确实是一个疯子。”
  
  孽潮汐小声表示:“她有点可怜。”
  
  疫鼠不轻不重拍了拍孽潮汐的头,说道:“可怜个屁,朱判的走狗,为虎作伥的玩意,你也不想想,她都烧死了多少人?”
  
  “那些甲木国的旧民,那些净秽的旧部,那些被关进来的无辜人,哪一个不是她亲手烧死的?”
  
  “疯了?疯了才是她的报应。”
  
  “你说对吧,秃驴。”
  
  没回应。
  
  疫鼠回头一看,无垢正站在墙边,盯着那些文字,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伸手捅了捅无垢的后背。
  
  “秃驴?想什么呢?”
  
  无垢这才回过神,转过头看向他。
  
  疫鼠翻了个白眼:“问你话呢。那疯女人可怜不可怜?”
  
  无垢笑了笑:“可怜。”
  
  疫鼠一愣:“啥?”
  
  无垢双手合十,轻声说:“贫僧方才在想,若贫僧是她,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守着一座空荡荡的监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听着一声又一声的哀嚎,万年之后,贫僧会变成什么模样?”
  
  “贫僧想不出来。”
  
  疫鼠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她还挺无辜?”
  
  无垢摇摇头:“贫僧不是这个意思。”
  
  “她烧死了那么多人,这是事实。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因为她的可怜就活过来。他们有家人,有朋友,有想要守护的东西。他们的死,是真实的,是痛苦的,是不可挽回的。”
  
  “所以,她不可原谅。”
  
  疫鼠挑眉:“那你又说她可怜?”
  
  无垢点点头:“可怜和不可原谅,并不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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