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滇省之劫 (第2/2页)
刚才那一幕已经证明,恳求只会触怒对方。
搬出大道理?
那些道理在这双眼睛面前,轻得像尘埃。
用苏芃的事求情?
不,那是他的私事,与任务无关。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缓缓站起身。
转身。
走向门口。
一步。
两步。
三步。
阳光从敞开的门照进来,落在门槛上,镀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他只要迈出这道门槛,走出这座山门,回到那个尘世——
就永远失去这个机会了。
他的手扶上门框。
那一刻,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临江大学那面镜墙。
不是302室那些泛黄的档案。
不是自己跪在门口哭得像个孩子的那一幕。
是更远的。
更早的。
更深的。
是滇省。
是他的家乡。
是那片红土地,那些蜿蜒的山路,那些一辈子没出过大山的乡亲。
他想起三个月前接到的最后一次电话。
父亲的声音很急迫,说村里又有人失踪了,这是今年第七个。说后山那片林子,夜里经常传来奇怪的声音,像哭,又像笑。说家里的老黄狗,前几天突然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狂吠了一夜,第二天就死了,眼睛瞪得老大。
通话最后,父亲说:
“儿啊,你要是认识什么高人,请一个回来看看吧。爹不怕死,可爹怕你回来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家了。”
他的手握紧了门框。
指节泛白。
他没有回头。
却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
“仙长。”
他顿了顿。
然后——
他猛地转身。
大步走回茶桌前。
双膝一屈——
重重跪了下去。
那一声响,连茶桌上的茶盏都轻轻震了一下。
赵青柠瞪大了眼睛。
赵晓雯眉梢微动。
程默跪在地上,额头触地。
不是刚才那种被威压压迫得不得不跪。
是心甘情愿。
是五体投地。
是把自己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特情局王牌专员”的身份,统统砸碎在地上。
“求仙长发发慈悲——”
他的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着颤抖,带着哽咽,带着二十三年来从未有过的脆弱。
“救救我的家乡——”
“救救滇省的百姓!”
茶室里陷入死寂。
炭火在茶炉里轻轻炸裂,噼啪一声。
窗外古柏的树冠里,风铃般的脆响忽远忽近。
李牧尘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地上那个五体投地的身影。
看着那鬓角霜白的头发。
看着那黑色制服下微微颤抖的脊背。
看着那双手——
攥紧的指节上,全是老茧和旧伤。
那是二十三年来,无数次执行高危任务留下的印记。
那是这个男人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留下的证据。
李牧尘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动容。
是——
停顿。
他看见了一丝因果之线从程默身上飞出。
极细极细。
细到几乎看不见。
可它确实存在。
它从程默的眉心飘出,缓缓飘向他,悬停在他周身三尺之外。
然后停住了。
李牧尘微微一怔。
他已成就真仙。
仙光垂落,万法不侵。
万千因果,早已与他无关。
可这一丝因果——
从何而来?
它为什么能穿过仙光的屏障?
为什么能悬停在他身前?
为什么——
在等待他的回应?
李牧尘抬起右手。
五指微曲。
紫微斗数,在指尖无声运转。
那是他成仙之后极少动用的推演之术。到了他这一步,世间万象,大多一眼可辨,无需推算。
可这一丝因果,太细,太远,太——
古老。
需要推演。
卦象流转。
星河倒悬。
片刻后。
李牧尘的手指顿住。
他的目光落在程默身上。
落在那五体投地、颤抖着恳求的身影上。
那目光——
柔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