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典章 (第2/2页)
这时,又有一个陈凡不认识的年轻人走了出来,对邓廷瓒躬身一揖道:“邓掌院,晚生程舒。”
邓廷瓒见到来人,眉头又是重重一拧。
这个年轻人他认识,吏部尚书程梦晟的孙子。
程舒朗声道:“方才众人所言,晚生在一旁听得明白。诸位士子,是慕陈先生才学,前来请求执经问学。可又有人担忧,陈检讨身为史馆史官,每日须要翰林院点卯公座,若是讲学授徒,误了馆中差事,便要依律纠劾。”
他顿了顿,抬眼从容分说:“然依大梁官署旧例,官吏公座,止于白日辰、申二时。辰时入馆点卯,申时散衙,这便是公职当差的时限。散衙之后,便是官吏自家休沐余暇,律例只禁现职官员私设官署、聚众结党,却不曾禁止官员于自家私宅闲暇之时,与后生晚辈论学问道。”
“陈检讨只要辰时准时入翰林院,校勘史籍、誊抄档卷,将检讨一应差事尽数办妥,申时衙署散班之后,方与诸生谈经论道。点卯簿册任凭掌院送交吏部核验,日日公座不曾旷废,便不算‘无故旷职’。”
“馆务是朝廷之责,论学是私人之好,二者时分先后,各不相犯。既不违翰林院规制,亦不触吏部考成之法。”
程舒说完,微微转头,扫过一旁脸色难看的黄会,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吏部世家子弟的三分傲气:“黄修撰方才所言停俸、纠劾诸事,皆是针对‘无故不到公座’的惩戒。倘若陈检讨逐日到馆,差事无缺,便是想参,也没有律例可以援引。吏部考功司核验官吏,唯凭画卯簿与本衙门开报的差事交割清册,不是凭着旁人臆测预判,便可以论罪的。”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点头。
这位程公子说得有礼有节,让人说不出反驳之言。
程舒这时又继续道:“大梁律与吏部《考功条例》之中,亦有官员患病请告之制。内外京官,若身有疾恙,经太医院出具诊状,便可循例请病假养疾。病假期限之内,不算旷职,不夺俸禄,只须报备本衙门,再送考功司存案即可。”
这话一出,翰院这边的官员又是一阵骚动,这小子,句句都是典章制度,但话里话外几乎全都是给陈凡开后门的意思,偏他们一个字都还反驳不了。
“此例本是体恤臣工身体有亏。陈检讨若日后偶感风寒劳顿,便可循此规,凭太医脉案,申请在家养病。病假在案,便不算无故缺席公座点卯。”
程舒说完,又微微转头,扫过一旁脸色难看的黄会,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吏部世家子弟自带的分量:“黄修撰方才所言停俸、纠劾诸事,皆是针对‘无故不到公座’的惩戒。倘若陈检讨逐日到馆,差事无缺,便是想参,也没有律例可以援引。吏部考功司核验官吏,唯凭画卯簿与本衙门开报的差事交割清册,不是凭着旁人臆测预判,便可以论罪的。”
邓廷瓒面色铁青,一时哑口无言。
他位高权重,自然不惧吏部尚书程梦晟,朝堂之上部院相争乃是常事。
可程舒这番话拿的是本朝现成的典章旧例,摆在台面上,自己根本无从驳斥。
若是硬要刁难,反倒落得一个挟私打压词臣、阻挠士子向学的名声。
站在侧旁的黄会却是心底猛地一沉,后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邓廷瓒不怕吏部尚书,可他黄会只是区区一名修撰,将来升迁转官,全都要过吏部考功司的手。
今日若是继续当众揪着陈凡不放,一旦得罪程家,日后吏部考成簿上随便落下几笔评语,自己的仕途就要大受牵连。
方才胸中那股意气,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刚刚还跃跃欲试想要开口驳斥,此刻却紧紧闭住嘴巴,半句话也不敢再多说了。
马书林这时高声附和道:“程兄说得有理!公办归公办,私学归私学,两不相碍!”
唐璣、苗世文一干少年公子,也纷纷点头称是。
见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邓廷瓒万般憋屈却无处发作,只能重重一甩衣袖,沉声道:“馆务之上,便依吏部成例行事。但望陈检讨谨记,散衙之后的私论学问,切不可逾矩,莫要生出结党营私的事端!”
说完,便带着一众翰林院属官,面色阴沉,转身退回了翰林院大门之内。
众人见翰林院的一众官员潮水般退了进去,纷纷发出胜利的哄笑声。
陈凡苦笑摇头,好嘛,自己是一句话没说,将自己的顶头上司得罪惨了。
可转念一想,去他娘的,搞得好像自己伏低做小,人家就能饶了自己似得。
干脆……
“唐璣,你父亲那边果真让你拜我为师?”
唐璣正色躬身拱手道:“千真万确,请陈先生收我为徒!学生有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