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功高震主 (第1/2页)
叶深的声望,在民间与底层军中如烈火烹油,但在巍峨的皇城之内,在那座象征至高权力的金銮殿上,却如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有深水之下的汹涌暗流。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如同无形的梦魇,开始悄然缠绕在风雷帝萧景琰的心头,也弥漫在整个朝堂之上,成为许多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以及攻讦叶深最锋利的武器。
叶深并非毫无察觉。柳青通过宫中隐秘渠道传递出的消息,苏映雪从三大派内部捕捉到的杂音,以及“肃清司”搜集到的、针对镇国公府及其关联人员越来越频繁的刺探与监视,无不昭示着那股来自权力顶峰的、冰冷而审视的目光,正在日益聚焦,且带着日渐浓重的疑虑。
这一日,例行朝会。气氛较之往日,更显凝重压抑。龙椅上的萧景琰,面色沉静,但熟悉皇帝的人,却能从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略显迟缓的敲击扶手的节奏中,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威压。
议题很快从枯燥的政事,转向了近来朝野热议的焦点——镇国公叶深及其一系列举措。
“陛下,”礼部一位侍郎出列,手持玉笏,声音平缓却带着刺,“臣闻,近日市井之间,多有传唱镇国公叶深仁德,甚至比拟古之圣贤,更有无知愚民,只知叩谢‘叶青天’,而不知感念皇恩浩荡。此等言论,有损朝廷威严,淆乱民心,实非国家之福。镇国公虽功在社稷,亦当谨言慎行,约束部众,以免滋生流言,误导百姓。”
此言一出,殿中静了一瞬。这话说得绵里藏针,看似指责市井流言,实则将矛头直指叶深“收买人心”、“威高震主”。
立刻有叶深的支持者,一位兵部郎中出列反驳:“侍郎大人此言差矣!百姓感念叶国公恩德,乃因其体恤下情,解民倒悬,此乃人心向善,何来淆乱之说?叶国公安置流民,核查抚恤,所为皆是奉陛下之命,行忠君爱国之事,其心可昭日月!若因此等善举便遭猜忌,岂不令忠臣寒心,让天下义士却步?”
“忠君爱国?”另一位御史冷笑道,“好一个忠君爱国!本官听闻,镇国公在城外所设‘忠义屯’,流民只知有叶国公之令,不知有官府之政!屯中事务,皆由镇国公府与三大派把持,地方官吏不得插手!此非国中之国,又是什么?长此以往,民心归于叶,而非归于朝廷,归于陛下!此等局面,岂是‘忠君爱国’四字可掩?”
争论再起。支持者力陈叶深功绩与苦心,反对者则紧紧抓住“权柄过重”、“收揽民心”不放,言辞愈发激烈。双方引经据典,唇枪舌剑,将叶深近来所为,无论巨细,皆置于放大镜下剖析,好的被说成别有用心,坏的更是被无限放大。
端坐龙椅的萧景琰,始终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听着,目光深邃,扫过下方每一张或激动、或愤慨、或担忧、或闪烁的脸。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的龙首浮雕处,轻轻摩挲着。叶深今日依旧未上朝,据称是在“天工院”督导新式军械研发。但萧景琰知道,朝堂上关于他的一切争论,必然会一字不落地传入镇国公府。
终于,当争论稍歇,一直闭目养神的首辅杨廷和缓缓出列。这位三朝元老,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在朝中德高望重,素来以持重、公允著称。他的发言,往往能影响风向。
“陛下,”杨廷和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老臣以为,诸公所议,皆有道理。镇国公叶深,少年英杰,战功彪炳,于国有大功。其体恤将士,安抚流民,核查抚恤,初衷亦是良善,于稳固军心民心,不无裨益。”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然,水满则溢,月盈则亏。镇国公年未及而立,已位极人臣,总领三境军事,权柄之重,国朝罕见。更兼如今声望日隆,民间只知叶公,而不知……呵呵,”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不知有皇帝。“此非人臣之福,亦非国家之幸。古语云:‘功高震主者身危,名满天下者不赏。’镇国公乃国之栋梁,陛下之股肱,正当盛年,前程远大。老臣愚见,陛下当善加保全,既要用其才,稳边陲,御外侮;亦需稍抑其势,分其权,以全君臣之道,以安朝廷之心。”
杨廷和这番话,说得委婉含蓄,却字字千钧。他没有直接指责叶深,甚至肯定了其功劳和部分善举,但核心意思却再明确不过:叶深权力太大、声望太高,已经对皇权构成了潜在威胁,皇帝应该采取措施,适当削弱、分走他的权力,以平衡朝局,确保皇权稳固。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大臣,包括一些原本中立甚至略微同情叶深的官员,都暗暗点头。杨廷和说出了许多人心中所想却不敢明言的话。叶深的崛起太快,太耀眼,手握重兵,又深得军心民心,如今更将手伸向了民政,长此以往,确实令人不安。即便叶深本人并无异心,谁能保证他麾下之人没有想法?谁能保证这如虹的声望和滔天的权柄,不会催生出不该有的野心?
萧景琰的手指停止了摩挲,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扫过杨廷和,又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投向殿外遥远的天际,那里,似乎有乌云正在汇聚。
“首辅老成谋国之言,朕知道了。”萧景琰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叶爱卿忠勇为国,朕素来深知。其近来所为,虽有欠思量之处,然本心可嘉。至于权柄声望……朕自有考量。今日朝议,暂且到此。北境军报,慕容将军奏请增拨粮饷、军械,以应对魔族异动,着户部、兵部、工部会同镇国公府,速议个章程出来。退朝。”
皇帝没有当场表态,但“朕自有考量”这五个字,以及将北境慕容烈的军务与叶深挂钩的处置方式,已然透露出许多信息。他没有驳斥杨廷和,反而肯定其“老成谋国”,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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